第8章 不速之客

一

蘅芷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，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
驿馆在城北，沈府在城东，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街上往来的人流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。

刚才在气头上，说要去找萧衍。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，找他干什么呢？

告诉他有人威胁她？让他帮忙解决绸缎庄的事？

那不就等于——向他低头了吗？

蘅芷站在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“小姐？”青竹从里面追出来，气喘吁吁，“你真要去驿馆啊？”

蘅芷咬了咬唇，转身往回走：“不去了。”

“啊？”青竹懵了，“刚才不是还说要去吗？”

“刚才是刚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蘅芷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，在书案前坐下，铺开一张纸，开始写东西。

青竹凑过去看，发现她写的是申诉状。

“小姐，你不是己经写过一份了吗？”

“那份不够好。”蘅芷头也不抬，“我要写一份让知府大人不得不接、不得不审的申诉状。”

她写得很快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写进去。

绸缎庄开了十几年，从来没有出过问题。沈家在姑苏城经营三代，靠的是信誉和口碑。有人想用一纸举报信就毁了沈家的名声——门都没有。

写到一半，蘅芷忽然停笔。

她想起裴元绍在衙门口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世上的事，不是一个人硬撑就能撑过去的。”

她不认同这句话，但她不得不承认，单靠一纸申诉状，确实很难扳倒裴家。

裴家在朝中有势力，跟姑苏知府又有交情。沈家虽然有钱，但在官场上的人脉远不如裴家。真要对簿公堂，沈家未必能赢。

怎么办？

蘅芷放下笔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青竹，去把柳先生请来。”

柳先生是沈家的账房先生，跟了沈万山三十年，对沈家的生意了如指掌。绸缎庄的账目和进货单都是他经手的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的门道。

不多时，柳先生来了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精瘦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手里永远拿着一把算盘。

“大小姐，你找我？”

蘅芷把绸缎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又把那份申诉状递给他：“柳先生，你看看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？”

柳先生接过申诉状，戴上老花镜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大小姐，”他放下申诉状，推了推眼镜，“这份状子写得好，条理清晰，证据确凿。但有一件事，你漏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绸缎庄的货，每一匹都有标记。”柳先生说，“沈家的绸缎，在织造的时候就在布边绣了一个‘沈’字，外人看不出来，但咱们自己人一看就知道。如果有人拿别家的绸缎冒充沈家的货，布边上的字对不上，一看便知。”

蘅芷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柳先生，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如果有人栽赃，那批假货肯定不是从沈家出去的。只要查一查被封的绸缎上有没有‘沈’字标记，就知道是不是沈家的货。”

蘅芷猛地站起来，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。

“可是铺子被封了，我们进不去，怎么查？”

柳先生想了想：“大小姐不必亲自进去。知府衙门查案，总要验货吧？验货的时候，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，就能发现标记。”

蘅芷停下脚步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要让知府衙门验货的时候“恰好”有人在场，就需要有人在知府那边说得上话。

她在姑苏城认识的人不少，但能在知府面前说得上话的，还真没几个。

除非——

蘅芷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。

不行，不能找他。

“大小姐，”青竹在外面喊，“有客人来了。”

蘅芷皱了皱眉：“谁？”

“他说他姓墨，是萧公子身边的人。”

蘅芷愣了一下。

墨痕？他来做什么？

二

蘅芷走到花厅，墨痕正站在门口，一身黑色劲装，面无表情，像个木头桩子。

“墨护卫，”蘅芷走进去，“萧公子让你来的？”

墨痕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双手递上：“公子让我送这个给姑娘。”

蘅芷接过信，没有拆，看着墨痕：“你们公子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？怎么什么事他都知道？”

墨痕面不改色：“公子没有在姑娘身边安插眼线。公子只是……消息比较灵通。”

蘅芷哼了一声，拆开信。

信上还是那个遒劲有力的字迹，但这次不是一句话，而是整整一页纸。

蘅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，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
信上写的，是裴家在姑苏城的势力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