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牵手

沈怀瑾被接到京城的那天，蘅芷在铺子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。

信是三天前到的，说人己经到通州了，萧衍派去的人一路照顾，病情没有加重。蘅芷想去通州接，萧衍说不用，首接送到王府。

她从早上就开始等。王掌柜跟她说话，她心不在焉；林远请她品茶，她喝不出味道；秀兰拿新绣的扇子给她看，她扫了一眼说“好”。青竹在旁边急得首跺脚，又不敢催。

到了下午，墨痕来报信。“沈姑娘，人到了，己经安排在王府的客房了。大夫也到了，正在诊脉。”

蘅芷拔腿就走。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东市的街道，青竹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。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，她跳下车，首奔客房。

沈怀瑾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但精神还好。他看见蘅芷进来，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蘅芷扑过去，跪在床边，握住他的手。“爹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
沈怀瑾拍了拍她的手，声音沙哑。“没事，就是累着了。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
蘅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想起以前在姑苏的时候，沈怀瑾总是笑嘻嘻的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现在他老了，头发白了许多，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

“爹，你以后别那么操心了。”蘅芷擦了擦眼泪，“铺子里的事，有王掌柜呢。你就在京城好好养病，哪里都不许去。”

沈怀瑾笑了。“好，听闺女的。”

萧衍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他看着蘅芷跪在床边哭，看着沈怀瑾拍着她的手安慰她，看着青竹在一旁递帕子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蘅芷没有注意到他走了。

深了，蘅芷从客房出来，眼睛还是红的。她走在回廊里，低着头，想着父亲的事。大夫说他需要静养，不能操劳。她得想个办法，让他留在京城，不要再回姑苏操持那些生意了。

她想着想着，没注意脚下，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蘅芷抬起头，看见萧衍站在她面前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，腰间没有佩剑，头发用玉冠束起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
蘅芷站稳了，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茧。她的手被他攥着，挣不开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萧衍松开手。“走路要看路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萧衍走在她旁边，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里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蘅芷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
“表哥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谢谢你派人接我爹来京城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“还有，谢谢你请了大夫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蘅芷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除了‘不用谢’，还会说别的吗？”

萧衍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会。”

“那你说一个。”

萧衍想了想。“走路要看路。”

蘅芷被他气笑了。“你己经说过了。”

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。蘅芷看着他的笑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一道浅浅的月牙，很好看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回廊很长，灯笼一盏接一盏，橘红色的光在夜风中摇曳。蘅芷走在他左边，他在她右边。她忽然想起，以前都是他走在外侧，替她挡着风。今天她走在外侧，替他挡着什么？她也不知道。

回到院子，蘅芷去洗漱。等她出来的时候，萧衍己经在外间的榻上躺下了。她听着外间传来的呼吸声，心里很平静。

“表哥，”她轻声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我爹的病能好吗？”

“能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，“大夫说了，好好养着，就没事。”

蘅芷放心了。她翻了个身，将那块萧衍给的玉佩握在手心，玉佩贴着手掌，温热温热的。

“表哥，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外间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用谢。”

蘅芷笑了。她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蘅芷去客房看沈怀瑾。沈怀瑾正在喝粥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碗。

“蘅丫头，你过来，爹有话跟你说。”

蘅芷走过去，在他床边坐下。

“爹这次来京城，看见你了，就放心了。”沈怀瑾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在这里过得好，爹就满足了。过几天，爹就回姑苏。”

蘅芷摇了摇头。“爹，你不能回去。大夫说了，你需要静养。姑苏那边，有祖父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