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新婚第一日

蘅芷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
不是那种尖锐的、急促的叫声，而是清脆的、悠长的，像有人在窗外的树枝上吹笛子。她睁开眼睛，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，在枕头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。她躺着没动，听着那鸟叫声，脑子里空空的，像被掏空了什么。

然后她想起了昨天。

昨天，她嫁人了。嫁的不是别人，是萧衍。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糊了一身桂花糕的冷面世子。她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——是他身上的味道。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。

她坐起来，环顾西周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红烛己经燃尽了，只剩下一滩红色的烛泪凝固在烛台上。桌上的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还摆在那里，一颗都没动。床上的大红锦被皱巴巴的，是她昨晚翻来覆去揉皱的。

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，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。她以为是青竹，便叫了一声：“青竹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她又叫了一声，还是没有人回答。外间的响动停了，然后是脚步声，不是青竹那种轻快的碎步，而是沉稳的、有力的、一下一下的。是萧衍。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脚步声没有进来，而是朝门口去了。接着是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。

蘅芷松了口气，又觉得自己太紧张了。她拍了拍脸颊，告诉自己：冷静，冷静。你是假结婚。不用紧张。她下了床，穿好衣服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晨光涌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院子里，萧衍正在练剑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，袖口扎得紧紧的，腰间系着墨色的革带。头发用玉冠束起，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。他的剑很快，快得看不清剑身，只能看见一道道银色的弧光，在空中划过，像一道道闪电。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，没有偏移。他的呼吸很均匀，不急不缓，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蘅芷站在廊下，看呆了。

她不是第一次见他练剑。在姑苏的时候，在驿馆的院子里，她也见过。但那一次她满心都是“这个人到底是谁”“他要怎么还债”，哪有心思看他的剑。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，她是他的妻子。虽然只是假的，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
他的剑法很快，但不是那种蛮横的快，而是一种从容的快。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滞涩。剑在他手里，像有了生命，像一条银色的蛇，在他身边游走。剑光如雪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

蘅芷靠在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在院中舞剑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驿馆见到他时的情景——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面无表情，被她糊了一身桂花糕。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冰窖，怎么也不会想到，有一天她会站在他家的院子里，看他练剑，等他一起吃早饭。

萧衍收了剑。剑身在晨光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，然后稳稳地停在他身侧。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，好像刚才那一番舞剑只是一场热身。他转过身，看见站在廊下的蘅芷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蘅芷笑了。“早。”

两个字，很轻，像晨风。但说出口的那一刻，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紧张，不是尴尬，而是一种奇怪的……自然。好像她每天早上都应该这样跟他打招呼，好像他们己经是多年的夫妻。

萧衍将剑递给墨痕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。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蘅芷点了点头。“还行。你呢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晨光洒在院子里，照在兰花上，照在石桌上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蘅芷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面上绣着兰花的纹样，是青竹昨天刚绣上去的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饿了吗？”萧衍问。

蘅芷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饿了。”

“走吧，吃早饭。”

萧衍转身朝院门口走去。蘅芷跟在他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回廊里。清晨的王府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。蘅芷看着萧衍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
花厅里，早饭己经摆好了。小米粥、包子、小菜，简单但热气腾腾。慕容晴没有来，萧擎也没有来。只有他们两个人。蘅芷在萧衍对面坐下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很烫，她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暖意从喉咙滑下去，暖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