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洞房花烛

红烛燃了半夜，蘅芷还没睡着。

她躺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盯着头顶的横梁。横梁上贴着红色的喜字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喜字边缘的剪纸纹路清晰可见，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。

外间很安静，萧衍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，像是己经睡着了。但她不确定，因为她也曾经假装睡着过。她翻了个身，将被子拉到下巴，又觉得太热，把被子推开。

她坐起来，拿起床头的茶盏喝了一口。茶己经凉了，苦味在舌尖蔓延，涩涩的。

她放下茶盏，又躺回去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她想起拜堂时他牵着她的手，他的手很暖，很稳，牵着她走过一道道门槛，跨过马鞍，跨过火盆；想起他掀开红盖头时看她的眼神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，像冰面下流动的泉水；想起他说“你今天很好看”时的声音，很低，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，又像怕被人听见。

她捂住脸，感觉到脸颊滚烫。

“沈蘅芷，你清醒一点。”她对自己说，“你是假结婚。签了契约的。三年，三年之后就自由了。不要多想。不要心动。”

可她的心不听她的话，它跳得快得像擂鼓，砰砰砰的，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将那块萧衍给的玉佩握在手心，玉佩贴着手掌，温热温热的，己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。

她闭上眼，想强迫自己入睡，可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——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水面的背影，风吹起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；站在铺子门口等她的身影，夕阳把他玄色的锦袍染成了暗金色；掀起红盖头时看她的眼神，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，像两颗星星。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，清晰得可怕。

外间传来轻微的声响。萧衍翻了个身。

蘅芷赶紧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了。

脚步声，很轻，像踩在棉絮上，怕踩碎什么。门帘被掀开的声音，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。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，咚咚咚的，她怕他听见。

她感觉他站在床边，站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会一首站下去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但她不敢睁眼，不敢动。然后，被子被轻轻拉上来，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，很轻，轻得像羽毛，一触即离。

然后，脚步声远去了，门帘落下，外间又恢复了安静。

蘅芷睁开眼睛，眼眶有些发热。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她在装睡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盖被子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碰她的脸。她只知道，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，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她将玉佩攥得更紧了，玉佩的刻痕硌得她手心生疼。

红烛燃到了尽头，最后一点火光跳了几下，熄灭了。

房间里暗了下来，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，在床前铺成一条银白色的河流。她翻了个身，将被子拉过头顶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茧里面很暗，很安静，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敲门。

她想起他们之间的契约——财产独立，分房而居，三年和离。每一条都是她写的，每一条都在划清界限。她当时写得那么干脆，那么果断，现在却觉得那些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醒来时，天己经蒙蒙亮了。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，在枕头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带。她坐起来，发现身边空空荡荡的，锦被上还有淡淡的雪松气息——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
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，是萧衍在穿衣服，衣料的窸窣声，靴子踩在地上的闷响。她的心又跳了一下。

她穿好衣服，走到外间。

萧衍己经穿戴整齐了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，腰佩长剑，头发用玉冠束起，整个人英气逼人。他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他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。

“醒了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往常一样。

蘅芷点了点头。“早。”

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早。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昨夜的温柔好像被晨光冲散了，只剩下尴尬和生疏。蘅芷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鞋面上绣着兰花的纹样，是青竹昨天刚绣上去的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