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大婚之日

婚礼这天，天还没亮，蘅芷就被青竹从床上拽了起来。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铜镜前，任由青竹和几个丫鬟在她脸上、头上忙活。洗脸、敷粉、描眉、点唇，一道接一道，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艺品。蘅芷困得眼皮打架，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，都被青竹扶住了。

“小姐，你可不能睡！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！”青竹的声音又急又亮，像一只报晓的公鸡。

蘅芷揉了揉眼睛，从铜镜里看见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陌生——眉毛被描得又细又长，嘴唇被点得红艳艳的，两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。她眨了眨眼，镜子里的姑娘也眨了眨眼。“这是谁？”她嘟囔了一句。青竹噗嗤笑了出来。“是小姐你自己啊！”

上了妆，接着是梳头。周嬷嬷亲自操刀，手里拿着梳子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发齐眉，三梳子孙满堂……”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蘅芷听着那些吉祥话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紧张，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恍惚——她真的要嫁人了。嫁的不是别人，是萧衍。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糊了一身桂花糕的冷面世子。

梳好头，戴上凤冠。凤冠是赤金的，上面镶着红宝石、蓝宝石、翡翠、珍珠，沉甸甸的，压得蘅芷脖子发酸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宝石。“太重了。”她说。周嬷嬷面无表情：“忍忍，到了礼堂就好了。”

穿上嫁衣。大红色的云锦，上面绣着金线牡丹和五彩凤凰，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蘅芷站在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愣住了。镜子里的姑娘像一朵盛开的牡丹，明艳得不像真的。她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子，料子滑腻冰凉，像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晚霞。青竹站在旁边，眼眶红了。“小姐，你真好看。”蘅芷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
天色渐渐亮了。窗外传来鞭炮声，噼里啪啦的，越来越密。蘅芷的心跳跟着鞭炮声一起加速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擂鼓。青竹替她盖上红盖头，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。她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听见声音——鞭炮声、笑声、脚步声、说话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
“来了来了！世子来了！”外面有人喊。

蘅芷的手指蜷紧了。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。接着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大，很暖，指腹有薄茧。是萧衍。她没有说话，他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着她的手，牵着她往外走。蘅芷跟着他的脚步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红盖头挡住了视线，她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地面。青石板、门槛、台阶，一阶一阶地过。

礼堂里很热闹，人声鼎沸。蘅芷听见有人在笑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喊“恭喜”。她什么都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。她的心跳得更快了，手心出了汗。萧衍的手没有松开，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一拜天地！”

司仪的声音洪亮，在大堂里回荡。萧衍牵着她的手，转过身，朝门口的方向拜了下去。蘅芷跟着他弯腰，凤冠太沉，差点滑下来，她赶紧稳住。

“二拜高堂！”

两个人转过身，朝主位的方向拜了下去。蘅芷知道，上面坐着萧擎和慕容晴。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，但她能想象慕容晴一定在笑，萧擎一定红着眼眶。

“夫妻对拜！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蘅芷透过红盖头的缝隙，看见萧衍的靴子——黑色的，上面绣着银色的祥云纹。她弯下腰，他也弯下腰。两个人的头碰在一起，轻轻的一声响。蘅芷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
“礼成！送入洞房！”

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萧衍又握住了她的手，牵着她往外走。蘅芷跟在他后面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。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多待一秒，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，扎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
洞房里，红烛摇曳。桌上摆着花生、红枣、桂圆、莲子，寓意“早生贵子”。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，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。蘅芷坐在床边，红盖头还没有掀。她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心跳得很快。

门开了。脚步声走进来，在她面前停下。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。

萧衍用秤杆挑起了红盖头。

蘅芷抬起头，看见了他。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，头发用金冠束起，面容冷峻，但眼神很柔和。烛光在他脸上跳动，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。他看着她，她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几息，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