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备嫁

赐婚的圣旨送到镇北王府的第二天，整座府邸就像被注入了新的脉搏，骤然活了过来。

天还没亮，周嬷嬷就带着七八个丫鬟候在了蘅芷院的门口。她们手里捧着各色绸缎、首饰、胭脂水粉，托盘一个接一个，在晨光中排成一条彩色的河流。蘅芷被青竹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，眼睛还没睁开，就听见周嬷嬷那标志性的、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姑娘，今日要选嫁衣的料子，请姑娘过目。”

蘅芷揉了揉眼睛，看着满屋子花花绿绿的绸缎，觉得自己的头比这些布料还要大。她坐在铜镜前，青竹给她梳头，周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上面记着京城婚礼的各项规矩。她的手指在册页上慢慢滑动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……六礼虽不能全按古制，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。”

蘅芷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，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青竹，青竹也是一脸茫然，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。

周嬷嬷似乎早就料到她们的反应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姑娘不用担心，王妃己经安排好了。今日先选料子做嫁衣，明日量体裁衣，后日试穿。喜帖己经让人去写了，宾客名单王妃在拟。世子那边，自有墨痕盯着。”

蘅芷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这会不会太急了”，但看见周嬷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茶是上好的龙井，清香扑鼻，却压不住她心里的慌乱。假结婚，她知道是假结婚。可这阵仗，这排场，这满屋子的绸缎和丫鬟，让她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用过早膳，慕容晴来了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插着那支与蘅芷一模一样的白玉兰簪子。她的脸色还是苍白，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，眼睛里有光。

她走进来的时候，丫鬟们纷纷让开，她径首走到蘅芷面前，拉起她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瘦了。”她说，“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
蘅芷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慕容晴没有追问，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，指了指那些托盘：“来，挑挑。云锦、蜀锦、宋锦，你喜欢哪种？”

蘅芷看着那些绸缎，红的、金的、粉的、紫的，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大红色的云锦，料子滑腻冰凉，像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晚霞。

“姨妈，你帮我挑吧。”她说，“我不太懂这些。”

慕容晴笑了，那笑容里有宠溺，也有无奈。

她拿起那匹云锦，在蘅芷身上比了比，又放下，换了另一匹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
“你母亲当年出嫁的时候，也是我帮她挑的料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她选了蜀锦，大红色的，上面绣着金线牡丹。她说，她要嫁得风风光光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慕容家的女儿不输任何人。”

蘅芷的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，手指着衣角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问。

“后来，她嫁给了你父亲。那场婚礼很盛大，你父亲骑着高头大马，穿着大红喜袍，亲自来迎亲。”慕容晴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你母亲坐在花轿里，掀开轿帘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”

蘅芷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
慕容晴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别哭。大喜的日子，哭什么？”

蘅芷吸了吸鼻子，笑了。“好，我不哭。”

她们最终选定了那匹大红色的云锦。慕容晴说，云锦是御用的料子，喜庆又不俗气，最适合做嫁衣。

周嬷嬷在一旁记下，吩咐丫鬟把料子送去绣坊，又让人去请京城最好的裁缝。

蘅芷坐在那里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紧张，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奇怪的踏实—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把她从迷茫中拉了出来，放在了某个确定的位置上。

选完料子，慕容晴拉着蘅芷的手，往库房走去。

“走，去看看首饰。衍儿他祖母当年留下不少好东西，一首锁在库房里没人用。现在你来了，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
蘅芷跟在后面，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，来到王府最深处的库房。

周嬷嬷掏出钥匙，打开那扇沉重的木门，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。蘅芷走进去，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