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签字画押

一

契约上的字迹还未干透，墨香在空气中弥漫，像一层薄薄的雾。

蘅芷拿起那张纸，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。宣纸在光线下变得半透明，那些遒劲的字迹像刻在冰面上的裂纹，每一笔都清晰得无可抵赖。“甲方萧衍，乙方沈蘅芷”——两个名字并排立着，中间没有任何空隙，像两棵根系交缠的树。

“看够了？”萧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
蘅芷将契约放下，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压，压平一个微微的角。“看够了。”她说，“没问题。”

萧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，蘸了墨，递给她。笔杆是竹制的，被她握住的瞬间，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蘅芷接过来，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沈蘅芷”，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，笔画一丝不苟。

她把笔递回去。萧衍接过，在她名字旁边写下“萧衍”两个字。他的字比她的大一圈，墨迹更浓，收笔时有一个习惯性的顿挫，像刀锋回鞘。

两个人同时看着那张契约。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，把纸面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契约放你那里。”蘅芷说。

“不怕我弄丢了？”萧衍将契约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“丢了再写一份。”蘅芷站起来，“反正条款我都记得。”
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涌进来，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，还有一丝凉意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
“沈蘅芷。”萧衍在身后叫她。

她转过身。他还坐在书案后面，烛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
“三年，”他说，“不后悔？”

蘅芷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很认真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专注。

“不后悔。”她说，“你呢？”

萧衍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将袖中的契约又摸出来看了一眼，然后重新收好。动作很慢，像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。

二

从书房出来，蘅芷没有首接回蘅芷院。

她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。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亮，像一面被人擦干净的铜镜。银白的光洒在瓦片上，泛着冷冷的清辉。夜风吹过，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，光影在地上忽长忽短地游移。

青竹从后面跟上来，手里拿着一件披风，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。“小姐，夜里凉，别站在风口。”

蘅芷任她披上，手指捏着披风的系带，没有系。“青竹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说，一个人签了一份三年的契约，把自己绑在另一个人身边——这算不算傻？”

青竹想了想，认真地摇了摇头：“那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。”

“怎么看值不值得？”

“看他会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，会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，会不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你前面。”青竹掰着手指头，“萧公子这些都会。”

蘅芷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？”

“跟着小姐，耳濡目染。”青竹笑嘻嘻的。

蘅芷没有再说，转身朝蘅芷院走去。青竹跟在后面，脚步轻快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青石板地面上，像两条并行的小路。

回到院子里，蘅芷没有点灯。她摸黑坐到床边，将那两块玉佩从腰间解下来，并排放在枕边。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，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她躺下来，把那块萧衍给的玉佩握在手心。玉质温润，己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。她闭上眼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——萧衍写下“萧衍”两个字时的表情，他把契约收进袖中时的动作，他问“不后悔”时的语气。

每一个细节都像被刀刻过一样，清晰得让人不安。

蘅芷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她告诉自己：不要多想。这只是契约。白纸黑字，三年为期。

可是她的心跳，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
三

第二天一早，蘅芷被青竹叫醒时，发现那两块玉佩被她攥了一整夜，掌心都硌出了红印。

“小姐，你的手怎么了？”青竹端着洗脸水进来，一眼就看见了。

“没什么。”蘅芷将玉佩挂回腰间，“睡得太死了，压着了。”

青竹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
用过早膳，蘅芷去了慕容晴的院子。她需要把签了契约的事告诉姨妈——虽然姨妈己经知道了假结婚的计划，但签字画押是昨晚才发生的事。

慕容晴正在院子里修剪兰花。她拿着一把银剪刀，对着花枝比划了半天，才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。动作很慢，像在完成一件极其精细的活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