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讨价还价

一

蘅芷说“假结婚”的时候，萧衍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他放下手中的笔，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，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他说。

“假结婚。”蘅芷重复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稳，“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，是一个能帮你应付催婚的人。我需要的是一个身份，一个在京城站稳脚跟的身份。我们各取所需，互惠互利。”

萧衍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——只叩了一下，然后便停住了。他望着对面的蘅芷，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，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
“知道。”蘅芷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“一纸契约，三年为期。期满之后，各走各的路。”

萧衍沉默了。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玉佩上，又从玉佩移到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。她的手指纤细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没有涂蔻丹，干干净净的。

“三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。

“三年。”蘅芷点头，“三年之后，你己经二十西了。你舅舅不会再催你，我也可以在京城站稳脚跟。到那时，我们和离，谁也不欠谁。”

萧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涌进来，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，甜得有些发腻。他望着远处的夜空，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道弯弯的银边。

“你知道假结婚意味着什么吗？”他背对着她，声音从窗前飘过来。

“意味着我们要住在一个屋檐下，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，要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。”蘅芷一条一条地列举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，“意味着我不能在三年内另嫁，你不能在三年内另娶。意味着我们要互相配合，不能穿帮。”

萧衍转过身，看着她。月光从窗外漏进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像一层薄霜。

“你想得很周全。”

“做生意嘛。”蘅芷弯了弯嘴角，“凡事预则立，不预则废。”

二

萧衍重新坐回书案后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宣纸，铺开。他拿起笔，蘸了墨，笔尖悬在纸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“你说，我写。”他说。

蘅芷愣了一下：“你写？”

“契约。”萧衍抬眼看她，“既然要假结婚，就要有契约。口说无凭，立字为据。”

蘅芷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位冷面阎王，战场上杀伐果断，连写个契约都要亲自动手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。

“第一条，财产独立。甲方萧衍，乙方沈蘅芷，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，互不隶属，互不承担对方债务。”

萧衍写下这几行字，笔锋遒劲，字字如刻。

“第二条，居住安排。婚后同住一院，但分房而居。未经对方同意，不得擅自进入对方房间。”

萧衍的笔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她一眼。蘅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看什么？这是规矩。”

萧衍没有说什么，低头继续写。

“第三条，社交自由。双方各自保留社交自由，不得以夫妻名义干涉对方与他人的正常交往。”

“第西条，婚约期限。暂定三年，自婚书生效之日起计算。期满后双方和离，各不相欠。”

“第五条，”蘅芷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一些，“一方生病或遇到危险时，另一方有照顾和救助的义务。”

萧衍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蘅芷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还有吗？”他问。

“第六条，契约期满后，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对方。”蘅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好聚好散，互不拖欠。”

萧衍写下最后一笔，放下笔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每一笔都很用力，像是刻上去的。

“你看看。”他把契约推到她面前。

蘅芷拿起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字迹遒劲有力，条款清清楚楚。她忽然注意到最后多了一行字，不是她念的。

“婚约期间，双方不得与他人谈婚论嫁。”她念出来，抬起头，“这一条是你加的？”

“嗯。”萧衍靠在椅背上，“既然是夫妻，就不能让别人有非分之想。你顶着镇北王世子妃的名头，跟别人谈婚论嫁，丢的是镇北王府的脸。”

蘅芷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她点了点头，拿起笔，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沈蘅芷”，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