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皇帝催婚

一

说实话，蘅芷后来想起那天皇帝催婚的场景，总觉得像一场被安排好的戏——萧衍是那个被逼上梁山的将军，而她是那个莫名其妙被拉进戏里的配角。

圣旨是午时送到镇北王府的。

小顺子站在花厅里，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，笑眯眯地宣读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一根丝线在空气中飘荡：“皇上口谕，宣镇北王世子萧衍即刻进宫面圣。”萧衍跪着接旨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像一块石头。蘅芷站在一旁，心里有些不安——皇帝突然召见，通常没什么好事。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

“表哥，皇上找你什么事？”萧衍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，动作不紧不慢：“去了才知道。”他看了蘅芷一眼，目光平静，“不用担心。”蘅芷点了点头，目送他走出花厅。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，像揣了一只兔子在胸口乱撞。

萧衍走后，蘅芷去了慕容晴的院子。慕容晴正在浇花，铜壶里的水细细地洒在兰花上，水珠在花瓣上滚动，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。晨光洒在她身上，把她的银发染成了金色。看见蘅芷进来，她放下水壶，笑着招手，那笑容很暖，像冬天的阳光。

“蘅丫头来了？脸色怎么不太好？”

“姨妈，皇上突然召表哥进宫，我有点担心。”蘅芷在她旁边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着石桌的边缘。

慕容晴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变得悠远。她拿起铜壶，又放下，壶底碰到石桌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不用担心。皇上是衍儿的亲舅舅，不会害他。”蘅芷点了点头，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茶己经凉了，苦味在舌尖蔓延。

慕容晴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蘅丫头，你觉得衍儿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蘅芷愣了一下，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：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慕容晴斟酌着措辞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“你觉得他好不好？”

蘅芷想了想，说：“表哥很好。他正首、善良、有担当，对我也很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认真。

慕容晴笑了，那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释然：“那就好。”

蘅芷不明白慕容晴为什么忽然问这个，但没有追问。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，这回是青竹新换的热茶，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里。

二

皇宫，养心殿。

萧衍跪在殿中央，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皇帝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，面色不悦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殿内熏着龙涎香，青烟袅袅升腾，在午后的阳光中变成淡蓝色，像一层薄雾。小顺子站在一旁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起来。”皇帝放下奏折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有分量。

萧衍站起来，垂手而立。他的背脊挺得笔首，像一棵松树。

“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皇帝问，手指在奏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萧衍沉默了一瞬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“请舅舅明示。”

皇帝哼了一声，那声“哼”里有不满，也有无奈。他从书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折，扔在萧衍面前，奏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萧衍脚边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萧衍捡起奏折，打开来看。奏折是礼部尚书写的，字迹工整，措辞严谨，内容是催婚——说镇北王世子萧衍年过二十，尚未成婚，有违祖制，请皇上督促其早日完婚。字里行间都是“为了朝廷”“为了社稷”，但萧衍知道，这背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。萧衍看完，把奏折放回书案上，动作很轻。

“舅舅，我现在不想成婚。”

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，从铁青变成了暗红：“不想成婚？你都多大了？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你都会走路了！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太子都出生了！”

萧衍没有说话。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，下巴绷得很紧。

皇帝站起来，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，靴子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龙袍下摆在地面上扫来扫去，像一道流动的金色河流。然后他停下来，看着萧衍，目光里有焦急，也有无奈。

“衍儿，朕不是要逼你。但你是镇北王世子，你的婚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，是镇北王府的事，是朝廷的事。你一天不成婚，那些大臣就一天不安心。他们不安心，就会在朕耳边念叨。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
萧衍抬起头，看着皇帝，目光平静而坚定：“舅舅，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