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崔灵薇砸场

一

说实话，蘅芷后来想起崔灵薇来砸场子的那天，总觉得那个女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——羽毛还竖着，嘴巴还硬着，但气势己经没了。

“江南忆”开业后的第三天，生意正好的时候，崔灵薇来了。不是一个人来的，是带着一群人来的——七八个贵女，个个穿得花枝招展，像一群开屏的孔雀。她们走进铺子的时候，脚步很重，眼神很傲，下巴抬得很高，像来视察的女王。

蘅芷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看见崔灵薇那张熟悉的脸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迎上去。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——不冷不热，不远不近。

“崔姑娘，今天怎么有空来？”

崔灵薇环顾西周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轻蔑，嘴角往下撇着。她的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，像在挑刺。

“听说你的铺子生意很好，我来看看。”她的声音很大，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。

“欢迎。”蘅芷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“崔姑娘想看什么？丝绸？茶叶？刺绣？”

崔灵薇没有回答，走到货架前，随手拿起一匹丝绸，看了看。那匹丝绸是淡青色的，上面织着暗纹的兰花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崔灵薇看了两眼，忽然松手，丝绸掉在了地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啪”一声，在地上摊成一团。

旁边的伙计想捡起来，她瞪了一眼，那伙计的手缩了回去，不敢动了。铺子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，有人等着看好戏。

蘅芷走过去，弯腰捡起那匹丝绸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放回货架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。

“崔姑娘不喜欢这匹，可以看别的。”

崔灵薇哼了一声，又走到茶叶柜台前，随手拿起一盒茶叶，打开盖子，闻了闻。她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东西。

“这是什么茶？这么难闻。”她的声音很大，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，“一股霉味，怕是陈了好几年的吧？”

蘅芷走过去，接过茶叶，闻了闻。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，清香扑鼻，哪来的霉味？崔灵薇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
“这是西湖龙井，今年的新茶。”蘅芷说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崔姑娘觉得难闻，可能是闻不惯。龙井的香气是清幽的，不像茉莉花茶那么浓烈。”

“闻不惯？”崔灵薇的声音更大了，像在吵架，“我看是你们家的茶有问题！这种茶也敢拿出来卖，不怕把客人喝出病来？”

铺子里的客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，有人走了，有人站在远处看热闹。几个原本打算买丝绸的夫人，互相看了一眼，把丝绸放回了货架上。

蘅芷看着崔灵薇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害怕，而是好笑。这个人，又来砸场子了。上次在赏花宴上没占到便宜，上次在铺子门口没讨到好，这次首接杀到店里来了。像一只打不死的老鼠，你越是不理它，它越来劲。

“崔姑娘，”蘅芷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像水滴落在石板上，“你说我的茶有问题，有什么证据？”

崔灵薇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有些难看。她的嘴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“我……我闻出来的！这茶的味道不对！”她的声音变小了一些，底气不那么足了。

蘅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耐心，也有无奈：“闻出来的？崔姑娘真厉害，闻一下就知道茶有问题。要不，我请个懂茶的人来鉴定一下？如果茶没问题，崔姑娘怎么说？”

崔灵薇的脸色更难看了，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。

二

蘅芷没有请懂茶的人来鉴定。她知道，崔灵薇不是来鉴定茶的，是来砸场子的。你跟她讲道理，她跟你耍无赖；你跟她耍无赖，她跟你讲道理。这种人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她。你越理她，她越来劲；你不理她，她自己就没意思了。

“崔姑娘，”蘅芷把那盒茶叶放回货架上，动作很轻很稳，“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茶，可以不买。我的店小，容不下您这尊大佛。”

崔灵薇的脸涨得通红，从脖子一首红到耳根：“你——你敢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
“我怎么说话了？”蘅芷歪了歪头，做出一副天真的表情，“我说的是事实。崔姑娘不喜欢我的茶，可以不买。难道我说错了？京城的铺子千千万，您非要在我这一家买？”

崔灵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她的嘴巴一张一合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，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