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裴家绸缎庄

一

林远的话像一颗种子，在蘅芷心里生了根。

裴家卖假茶——如果这是真的，那就不只是商业竞争的问题了。卖假茶，以次充好，欺诈顾客，这在任何地方都是犯法的。一旦查实，裴家绸缎庄轻则被官府查封，重则裴元绍要吃官司。

但蘅芷不敢轻信。林远是裴家出来的，他说裴家卖假茶，有可能是真的，也有可能是假的。如果是真的，他是良心发现；如果是假的，他是裴元绍派来给她下套的。

“青竹，”她叫来青竹，“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青竹摇了摇头：“小姐，裴家绸缎庄的进货渠道很隐蔽。我问了很多人，没人知道他们的茶叶是从哪里进的。”

蘅芷皱了皱眉。裴元绍这个人，做事滴水不漏。他既然敢卖假茶，就一定做好了隐藏证据的准备。想查到他的进货渠道，不容易。

“继续查。”她说，“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，小姐。”

青竹走后，蘅芷坐在铺子里，看着对面裴家绸缎庄的金字招牌。那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金字在黑底的衬托下格外醒目。她忽然想起在姑苏的时候，裴元绍也是这样——表面光鲜，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
“东家，您在想什么？”王掌柜走过来。

蘅芷收回目光，看着王掌柜：“王掌柜，你在京城做了二十年，对裴家绸缎庄了解多少？”

王掌柜在她对面坐下，想了想，说：“裴家绸缎庄开了二十年，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。他们的东西不算最好，但也不差。价格适中，服务周到，生意一首很好。”

“你听说过他们卖假货吗？”

王掌柜愣了一下：“卖假货？没听说过。裴家在京城有头有脸，不至于做这种事吧？”

蘅芷没有再说。她知道，裴家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年，根基深厚，口碑不错。她说裴家卖假货，没人会信。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
二

第二天，蘅芷让林远陪她去裴家绸缎庄“逛逛”。

林远有些犹豫：“东家，我去不太好吧？裴家的人认识我。”

“认识你更好。”蘅芷说，“你进去，他们就会紧张。人一紧张，就容易出错。”

林远明白了。蘅芷是带他去“打草惊蛇”的。

两个人走进裴家绸缎庄。铺子很大，比“江南忆”大一倍。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丝绸、茶叶、刺绣，琳琅满目，让人眼花缭乱。客人很多，伙计们忙得团团转。

蘅芷走到茶叶柜台前，看着那些茶叶。包装很精美，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“西湖龙井”“洞庭碧螺春”“黄山毛峰”等标签，字迹工整，印刷精美。

“这位客官，想买什么茶？”一个伙计走过来，笑容满面。

蘅芷拿起一罐“西湖龙井”，打开盖子，闻了闻。茶香很浓，但不是龙井的清香，而是一种刺鼻的香精味。她的心一沉——这是陈茶加香精做出来的假龙井。

“这茶多少钱？”她问。

“一两银子一罐。”伙计说，“不贵。您尝尝，味道很好。”

蘅芷放下茶罐，又拿起一罐“洞庭碧螺春”，打开盖子，闻了闻。同样的问题——香精味刺鼻，不是碧螺春该有的花果香。

“这两罐我都要了。”她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，放在柜台上。

伙计高兴地包好两罐茶，递给她。

蘅芷接过茶，转身走出裴家绸缎庄。林远跟在后面，一言不发。

回到“江南忆”，蘅芷把两罐茶放在桌上，看着林远：“你尝尝。”

林远打开一罐，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“这是陈茶加香精。”

“你能证明吗？”

林远想了想，说：“能。真正的龙井，泡出来的汤色是黄绿色的，香气是清幽的豆香。这种茶泡出来，汤色是暗红色的，香气刺鼻，喝一口就知道是假的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。她要的就是这个。

三

蘅芷没有立刻行动。

她知道，仅凭两罐假茶，扳不倒裴家绸缎庄。裴元绍会说这是个别现象，是伙计拿错了货，或者干脆说是有人陷害。她需要更多的证据——进货单据、仓库库存、制假工坊，一样都不能少。

“青竹，”她叫来青竹，“继续查。我要知道裴家绸缎庄的茶叶是从哪里进的货，仓库在哪里，有没有制假工坊。”

青竹有些为难：“小姐，这些太难查了。裴家的人嘴很严，我根本打听不到。”

蘅芷想了想，说：“从送货的人入手。裴家绸缎庄的茶叶，一定是有人送来的。找到送货的人，就能找到源头。”

青竹眼睛一亮：“小姐，你太聪明了！”

蘅芷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这不是聪明，是被逼出来的。在京城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，每一个对手都要认真对待。稍有不慎，就会满盘皆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