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财迷本色

一

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
裴元绍笑得温润无害，目光却在蘅芷身上流连不去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，腰佩白玉，手持折扇，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。

蘅芷却觉得浑身不舒服。

她见过裴元绍两次。一次是在沈家的宴会上，他坐在客席，隔着人群朝她举杯微笑；另一次是在街市上，她坐在马车里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他在路边目送。

两次都让她觉得——这个人，笑得太假了。

“裴公子。”萧衍淡淡开口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你怎么来了姑苏？”

“家父让我来江南办点事，听说萧兄也在，特来拜访。”裴元绍笑盈盈地看向蘅芷，“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
蘅芷往萧衍身后退了半步，微微颔首：“沈家，沈蘅芷。”

裴元绍眼睛一亮：“原来是沈家大小姐。久仰久仰，昨日家父还跟沈伯父提起，说要择日登门拜访，没想到今日就在这里遇见了，真是缘分。”

蘅芷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缘分？怕不是故意找来的。

她昨天刚逃了裴家的相亲，今天裴元绍就出现在萧衍的驿馆里，哪有这么巧的事？八成是裴家得到了什么消息，知道她来了这里，特意让裴元绍过来“偶遇”的。

只是不知道，他是冲着她来的，还是冲着萧衍来的。

“裴公子既然是来找萧公子的，我就不打扰了。”蘅芷朝萧衍福了福身，“萧公子，我先告辞，改日再来。”

“慢着。”萧衍忽然开口。

蘅芷脚步一顿。

萧衍没有看她，而是对裴元绍说：“裴公子来的不巧，我今日有客，不便招待。改日有空，再设宴赔罪。”

这话说得很客气，但逐客的意思己经很明显了。

裴元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就不打扰萧兄了。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
他转向蘅芷，笑得温和：“沈姑娘，后会有期。”

蘅芷敷衍地点了点头。

裴元绍转身离去，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，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蘅芷一眼。

那一眼里，有笑意，有打量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志在必得。

蘅芷被他看得后背发毛。

门关上了，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萧衍坐回书案后，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，淡淡道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蘅芷却没动。

她站在那里，手指捏着袖口，欲言又止。

萧衍抬眼：“还有事？”

“那个……”蘅芷咬了咬唇，“萧公子，你跟裴元绍很熟吗？”

“不熟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来找你？”

萧衍放下书，看着她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蘅芷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。他笑得太假了，看人的时候眼睛不笑，让人不舒服。萧公子如果跟他打交道，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。”
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
人家萧衍是什么人？镇北王世子，在朝堂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？需要她一个小姑娘来提醒？

“我、我就是随口一说，”她赶紧找补，“公子当我没说过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
蘅芷不知道这个“嗯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也不好再问，只好福了福身，带着青竹快步离开了。

二

从驿馆出来，青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：“小姐，刚才那个裴公子，就是老太爷想让你相看的那个？”

“就是他。”蘅芷皱了皱眉，“你不觉得他笑得让人不舒服吗？”

青竹想了想：“是有点……笑得太多，反而假了。”

“就是这个道理。”蘅芷一边走一边说，“真正好相处的人，不会一见面就笑成那样。萧衍那种人虽然冷了点，但至少真实。裴元绍这种人，你永远不知道他笑的时候在想什么。”

“小姐怎么还帮萧公子说起好话来了？”青竹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该不会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是！”蘅芷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，“我是就事论事。走吧，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生意怎么做。”

回到沈府，蘅芷首奔书房，把五百五十两银票摊在桌上，开始写写画画。

青竹在旁边磨墨，看着她家小姐时而皱眉、时而微笑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：“小姐，你真的要跟那位萧公子合伙做生意啊？”

“为什么不呢？”蘅芷头也不抬，“他有银子，有身份，有门路；我有脑子，有眼光，有本事。强强联合，稳赚不赔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青竹欲言又止。

“可是什么？”

“可是那位萧公子，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？”

蘅芷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，她也想过。

萧衍不缺钱。镇北王府世代镇守北境，封地广阔，家底殷实，哪里需要靠做买卖赚钱？他说要合伙，分三成利，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