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冤家路窄

一

蘅芷一夜没睡好。

那块兰花玉佩就放在她的枕边，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照得玉质莹莹生光。她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祖父那句话——“镇北王世子，萧衍。”

萧衍。

这个名字她不是没听过。

大梁朝的少女们私下议论得最多的，除了太子的温润如玉，就是这位镇北王世子的冷面无情。传闻他十二岁随父出征，十五岁斩北戎大将首级于万军之中，十八岁被封为镇北将军，成了大梁朝最年轻的将领。

也有人说他性情暴戾，杀人如麻，身边的侍女从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。还有人说他不近女色，曾有贵女当众向他示好，被他一句“挡路了”打发走，那贵女哭了一整夜。

这样的一个人，被她糊了一身桂花糕。

蘅芷把被子拉过头顶，闷闷地哼了一声：“沈蘅芷，你可真行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房门。

青竹己经等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，看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：“小姐，你这是怎么了？没睡好？”

“何止没睡好。”蘅芷接过莲子羹，喝了一口，幽幽道，“我是压根没睡。”

“还在想那个冷面公子的事？”青竹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老太爷说的是真的吗？那人真是镇北王世子？”

蘅芷点了点头。

青竹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小姐你还要去给他赚钱？要不咱们跑吧？”

“跑？”蘅芷看了她一眼，“往哪跑？沈家在姑苏扎根三代，店铺田产都在这里，我能跑到哪去？再说了——”

她放下碗，眼睛微微眯起，露出一丝狡黠的光：“不就是镇北王世子吗？他又不是妖怪，能吃了我不成？我沈蘅芷行得正坐得首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他要是讲道理，我就跟他讲道理；他要是不讲道理……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青竹紧张地问。

蘅芷弯起嘴角：“那我就比他更不讲道理。”

青竹：“……”

她家小姐的胆子，真的是比天还大。

二

用过早饭，蘅芷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，将长发挽成简单的髻，插了一支白玉兰簪子。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，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标致。

“走吧，去会会那位活阎王。”她理了理袖口，对青竹扬了扬下巴。

姑苏驿馆坐落在城北，临水而建，白墙黛瓦，环境清幽。平日里这里住的大多是过往的官员和使节，寻常百姓不得靠近。

蘅芷刚到门口，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。

“站住，此处是官驿，闲人免进。”

蘅芷从袖中掏出那块兰花玉佩，递了过去：“我找萧公子，麻烦通传一声。”

那侍卫接过玉佩一看，脸色顿时变了。他仔仔细细打量了蘅芷一番，态度恭敬了许多：“姑娘稍候，我这就去通传。”

不多时，墨痕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他看见蘅芷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：“公子在书房，请随我来。”

蘅芷跟着他穿过回廊，一路经过几处庭院。驿馆不大，但布置得极为雅致，花木扶疏，假山流水，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。

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院子，墨痕停下脚步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公子，人到了。”

“进来。”

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，隔着门板传出来，带着几分清冷。

蘅芷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书房不大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，萧衍正坐在案后，手里拿着一卷书。他今日换了一身鸦青色的长袍，头发以玉冠束起，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少了几分凌厉，多了几分清隽。

蘅芷不得不承认，这个男人确实长得好看。好看到即便她心里对他又怕又烦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“看够了吗？”萧衍放下书，抬眼看向她。

蘅芷被抓了个正着，脸上微微发热，却硬撑着不露怯：“我在看公子的新袍子，这鸦青色不错，衬得公子脸色……嗯，不那么冷了。”

墨痕在旁边嘴角抽了抽。

萧衍倒是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今日来找我，是想好怎么还债了？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蘅芷从袖中掏出一张纸，展开铺在书案上，“我昨晚回去琢磨了一宿，给公子做了一份详细的还债计划书，请公子过目。”

萧衍低头看去。

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条理清晰，分门别类。什么“短期抵债方案”“中期投资项目”“长期合作规划”，写得有模有样，连数字都精确到了个位数。

他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，抬眼看蘅芷：“你写的？”

“当然。”蘅芷挺了挺胸，“我说过，我别的不行，做生意还是很在行的。公子在姑苏还要待多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