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宫中来信

一

蘅芷在镇北王府住的第五天，一封信从宫里来了。

送信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小顺子，西十来岁，圆脸，笑起来像弥勒佛。他双手捧着一封烫金的信函，恭恭敬敬地递给萧衍：“世子，皇上让奴才把这封信交给您。皇上说了，让您和表姑娘一起看。”

萧衍接过信，拆开来看。蘅芷站在他旁边，踮起脚尖，想看看信上写了什么。

萧衍看完，把信递给她。

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，一看就是男人的字，但内容却让蘅芷愣住了——

“衍儿、蘅芷：朕听说蘅芷到了京城，很高兴。明日进宫来，朕要见见你们。衍儿，你上次说的事，朕考虑过了，见面再谈。蘅芷，你母亲是朕的故人，朕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明天见。——皇舅。”

蘅芷看着这封信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皇帝称萧衍为“衍儿”，称她为“蘅芷”，自称“皇舅”——这不是君臣之间的通信，而是亲戚之间的家书。

“表哥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萧衍，“皇帝真的是你舅舅？”

“是。”萧衍把信折好，收进袖中，“我母亲是皇帝的亲姐姐。”

蘅芷愣了一下。她知道萧衍的母亲是皇帝的姐姐，但她一首以为那是远亲，没想到是亲姐姐。

“那皇帝不就是你的亲舅舅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
萧衍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没问。”

蘅芷被噎得说不出话。这个人的逻辑，永远让她无言以对。

二

蘅芷一宿没睡好。

不是害怕，是紧张。皇帝要见她，皇帝说有很多话要跟她说，皇帝说她母亲是他的故人——什么故人？朋友？亲戚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她翻来覆去地想，越想越睡不着。

第二天一早，青竹来叫她起床，看见她的黑眼圈，吓了一跳：“小姐，你又没睡好？”

“嗯。”蘅芷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“青竹，你说皇帝长什么样？”

青竹想了想：“我听人说，皇帝长得很威严，看一眼就让人腿软。”

蘅芷想起萧衍看人的样子——冷冰冰的，像刀子一样。皇帝是萧衍的舅舅，应该也是这种类型吧？

她起床洗漱，换了一身新衣服——鹅黄色的云锦褙子，淡青色的马面裙，腰间挂着那两块玉佩，发间插着白玉兰簪子，腕上戴着翡翠镯子。青竹给她梳了一个京城流行的发髻，又在她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。

蘅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镜子中的少女眉眼清亮，唇色红润，气色很好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萧衍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，腰佩长剑，头发用玉冠束起，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蘅芷跟着他走出蘅芷院，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，走出镇北王府的大门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，黑漆油亮，车身上刻着镇北王府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。

马车缓缓驶出王府，朝皇宫的方向驶去。

蘅芷掀开车帘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京城的早晨比午后更热闹，街上到处都是人，有赶着上朝的官员，有挑着担子的小贩，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，有坐着轿子的文官。

“表哥，”她忽然问，“皇帝为什么要见我们？”

萧衍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：“他想见你。”

“为什么想见我？”
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萧衍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“舅舅年轻的时候，爱慕过你母亲。”

蘅芷愣住了。

皇帝爱慕过她的母亲？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萧衍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但后来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，舅舅就放弃了。他娶了皇后，生了太子，当了皇帝。但你母亲一首是他心里的一个人。”

蘅芷低下头，握紧了腰间的玉佩。

她的母亲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？能让皇帝念念不忘这么多年？

“表哥，”她问，“我母亲……她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舅舅说，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。”

蘅芷的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。

三

马车在宫门口停下。

蘅芷下了车，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宫殿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皇宫比她想象的更大、更高、更威严。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，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。宫门口站着两排侍卫，穿着金色的盔甲，手持长枪，腰佩弯刀，一个个面无表情，像雕塑一样。

萧衍拿出腰牌，侍卫看了一眼，让开了。

蘅芷跟着萧衍走进宫门，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，走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甬道。她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座迷宫，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尘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