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初见姨父

一

第二天一早，蘅芷就醒了。

不是因为睡不着，而是因为窗外有人在吹箫。箫声很轻，像是怕吵醒她，但又忍不住想让她听到。曲调是她没听过的，温柔得像春天的风，轻轻拂过她的耳畔。

蘅芷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
表哥这个人，真是的。想叫她起床就首说嘛，非要吹箫。

她起床洗漱，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，把那两块玉佩挂在腰间，把那支白玉兰簪子插在发间，又戴上了林氏给她的翡翠镯子。青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：“小姐今天真好看。”

蘅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镜子中的少女眉眼清亮，唇色红润，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。她在船上待了十天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现在终于吃上了一顿安稳饭，睡了一个安稳觉，脸色也恢复了一些。

“走吧，”她站起来，“去看姨父。”

青竹犹豫了一下：“小姐，我能不能不去？我……我怕见王爷。”

蘅芷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怕什么？王爷又不是老虎。”

“可是王爷是打仗的……”青竹缩了缩脖子，“听说他杀过好多人。”

蘅芷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那你就在院子里等着，我自己去。”

青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。

蘅芷走出院子，沿着回廊朝镇北王的寝院走去。昨晚慕容晴让周嬷嬷给她画了一张王府的地图，她己经把路记住了。

穿过三道回廊，经过两座花园，她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下。

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，写着“静心堂”三个字。字迹遒劲有力，跟萧衍的字很像——应该是父子俩一个风格。

院门开着，里面传来药香。蘅芷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
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，苍翠挺拔，像是一个个站岗的士兵。院中有一口大缸，缸里养着几尾锦鲤，红白相间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廊下挂着一排鸟笼，笼子里的画眉鸟正在欢快地叫着。

蘅芷走到正房门口，正要敲门，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萧衍站在门口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一夜没睡。

“表哥，”蘅芷看着他，“你一夜没睡？”
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萧衍侧身让她进去，“父亲醒了，在等你。”

二

蘅芷走进房间，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
房间很大，但陈设很简单。一张紫檀木的大床，床头放着一张小几，几上摆着药碗和茶盏。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案，书案上摊着几本书和一份奏折。墙上挂着一幅舆图，上面画着北境的山川河流，密密麻麻地标着地名。
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一个老人。

他看起来五十多岁，但头发己经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像是被刀刻出来的。他的脸色蜡黄，颧骨凸出，瘦得几乎脱了相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，看着蘅芷的时候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有审视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。

蘅芷走过去，在床前跪下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姨父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是蘅芷。”

镇北王萧擎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玉佩上，又从玉佩移到她发间的白玉兰簪子上，最后落在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。他一样一样地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像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在摩擦，“真像。你跟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蘅芷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
“姨父，你见过我母亲？”

萧擎点了点头，目光变得悠远：“见过。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你母亲跟你姨妈一起来京城，住在镇北王府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整天笑嘻嘻的，像只百灵鸟。”

蘅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她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母亲年轻时候的事。沈万山只知道母亲是逃难来的，沈怀瑾和林氏只知道母亲是慕容家的后人，但他们都不知道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萧擎的声音很低，“你姨妈常说，她妹妹比她聪明、比她漂亮、比她讨人喜欢。她从来不嫉妒，只是心疼——心疼她妹妹命苦。”

蘅芷低下头，握紧了腰间的玉佩。

“姨父，”她说，“我会找到母亲的。”

萧擎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，有担忧，也有一丝骄傲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姨父帮你找。”

三

蘅芷在萧擎的房间里坐了一个多时辰。

萧擎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慕容家的事——关于慕容恪，关于慕容婉，关于慕容晴。他说慕容恪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，说他当年在幽州当兵的时候，是慕容恪一手提拔起来的。他说慕容婉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姑娘，说她要是生在男儿身，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