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京城在望

一

第九天，船终于到了通州。

蘅芷是被箫声叫醒的。那箫声与往日不同，不是低沉悠远的倾诉，也不是激昂慷慨的壮行，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带着某种庄重和期待的音调，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时刻。

她睁开眼睛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，在枕头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带。窗外传来水鸟的鸣叫和船夫的吆喝声，还有——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喧嚣。

人声。很多很多人声。

蘅芷坐起来，推开窗户，愣住了。

船正驶入一条宽阔的河道，两岸全是码头，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，桅杆林立，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。码头上人来人往，扛包的、推车的、吆喝的、讨价还价的，热闹得像赶集一样。

远处，是一座巍峨的城郭。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，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，飞檐翘角，气势恢宏。城门洞开，车马行人进进出出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。

蘅芷看呆了。

这就是京城？

她在姑苏城生活了十八年，以为姑苏己经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。但跟眼前这座巨城比起来，姑苏就像一个小镇。

“小姐！小姐！”青竹从外面跑进来，兴奋得脸都红了，“到了！我们到了！你看那个城墙，好高啊！你看那个人，好多啊！你看那个——”

“我看到了。”蘅芷笑着打断她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她终于到了京城。

这座城里，有她的杀父仇人赵崇远，有她素未谋面的姨妈慕容晴，有即将到来的战斗和未知的凶险。她等了这么久，准备了这么久，终于要踏进这座城了。

“怕吗？”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蘅芷转过身，看见萧衍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，腰间佩着长剑，头发用玉冠束起，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。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很坚定。

“不怕。”蘅芷笑了笑，“因为有你在。”

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走到她身边，指着远处那片灰黑色的屋顶：“那边就是镇北王府。”

蘅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隐约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屋顶，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那片屋顶很大，占据了城北的一大片区域，比沈家大十倍不止。

“好大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
“以后就是你家了。”萧衍说。

蘅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家？

她从来没有想过，京城会有她的家。她有沈家，有姑苏，有那些熟悉的人和事。但现在，萧衍告诉她，京城也有她的家——一个她从未谋面、却血脉相连的家。

“表哥，”她忽然问，“姨妈她……会喜欢我吗？”
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。

“她会很喜欢你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是我表妹。”

蘅芷笑了，但眼眶有些红。

船缓缓驶入码头，靠岸了。

二

码头上，己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
一队穿着镇北王府服饰的侍卫整齐地站在码头上，为首的是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，面容和善，但眼神锐利。看见萧衍下船，他快步迎上来，单膝跪地：“世子，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
“周管家，起来。”萧衍扶起他，“我父亲怎么样了？”

周管家的脸色黯了一下：“王爷他……不太好。太医说，要静养，不能操劳。但王爷不听，非要等世子回来。”

萧衍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府。”

蘅芷跟在萧衍身后，青竹跟在蘅芷身后，墨痕跟在最后面。一行人穿过码头，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。

蘅芷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西周。码头上的人看见镇北王府的侍卫，纷纷让开，窃窃私语。她听到有人说“镇北王世子回来了”，有人说“听说王爷病重”，还有人说“那个姑娘是谁”。

她低下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
马车在路边等着，一共三辆，都是黑漆油亮的，车身上刻着镇北王府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。蘅芷上了第二辆马车，青竹跟着钻了进来。

马车缓缓驶出码头，朝城门方向驶去。

蘅芷掀开车帘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京城的街道比姑苏宽得多，两旁的店铺也比姑苏的高大气派。街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有穿绸缎的富人，有穿布衣的百姓，还有穿着官服的官员，骑着高头大马，威风凛凛。

“小姐，”青竹小声说，“京城好大啊，我头都晕了。”

蘅芷笑了笑：“我也是。”

马车穿过城门，进入内城。内城比外城更繁华，街道更宽，房子更高，人也更多。蘅芷看着窗外的景象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