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故人消息

一

那天晚上，蘅芷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。

不是一匹马，是很多匹马。马蹄声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连夜赶路。她猛地坐起来，摸到枕边的剪刀，握在手里，屏住呼吸，盯着窗户。
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下了，接着是敲门声——很急，很重，像是要把门砸开。

蘅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又是刺客？赵崇远的人追到这里来了？

她听到楼下传来墨痕的声音，在跟来人说话。说话声很低，她听不清内容，但墨痕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，不像是在跟敌人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上了楼，在她门外停了一下，然后朝隔壁走去——那是萧衍的房间。

蘅芷犹豫了一下，放下剪刀，穿上外衫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，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
走廊里，墨痕正站在萧衍房门外，身边多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将领。那人风尘仆仆，脸上全是疲惫，但眼神很亮，腰间的长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
萧衍的门开了，他站在门口，看见那个将领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周远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那个叫周远的将领单膝跪地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世子，王爷他……病重。”

蘅芷的心猛地一沉。

王爷——镇北王，萧衍的父亲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萧衍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那种淡漠的冷静，而是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慌乱。

“王爷半个月前突然病倒，太医说是旧伤复发，加上积劳成疾，情况不太好。”周远的声音很低，“王妃让属下连夜赶来，请世子速回京城。”

萧衍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
蘅芷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心疼。她从来没见过萧衍这个样子——他总是冷静的、从容的、不可动摇的。但现在，他的肩膀微微发抖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“表哥。”她从房间里走出来，走到他身边，轻轻地叫了一声。

萧衍转过头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。没有了往日的冷静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，但声音在发抖。

蘅芷没有拆穿他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凉得像冬天的风。

“我陪你回去。”她说。
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二

天还没亮，萧衍就下令出发。

船速提到了最快，两岸的风景飞速后退，像一幅被快速拉动的画卷。蘅芷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萧衍站在船头，背影挺得笔首，但她看得出他在强撑。

他的父亲病重。他的父亲可能要死了。

蘅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她从小在沈家长大，沈万山、沈怀瑾都健健康康的，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至亲之人濒临死亡的痛苦。但她能感受到萧衍的痛苦——那种想快点回去、又怕来不及的恐惧，像一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在心上。

“小姐，”青竹走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萧公子怎么了？从早上起来就不说话。”

蘅芷摇了摇头：“别问。”

青竹识趣地没有再问，转身回了船舱。

蘅芷走到萧衍身边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远处的水面。

“表哥，”她说，“伯父会没事的。”

萧衍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当年我离开京城去北境的时候，他来送我。他说，衍儿，爹等你回来，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被风吹散：“我没回来，他先倒下了。”

蘅芷的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。

“表哥，”她说，“你一定能见到伯父的。一定能的。”

萧衍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远处的水面，目光悠远。

船继续北上，朝京城的方向疾驰。

蘅芷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们离开码头不久，裴元绍的船也起锚了。

他站在船头，看着远处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船影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
“萧衍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
他转身，走进船舱。

风吹过，河面上泛起涟漪，一圈一圈地荡开去。

三

傍晚时分，裴元绍的船追了上来。

蘅芷站在甲板上，看着那艘白色的船越来越近，心里一阵烦躁。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？她正想着，裴元绍的船己经靠了过来，两船之间只隔了不到十米。

裴元绍站在船头，手里拿着折扇，笑容温润。

“沈姑娘，”他喊了一声，“听说镇北王病重，萧兄急着赶回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