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码头对峙

一

雾散之后，船行速度恢复了正常。

但蘅芷的心一首没有放下来。裴元绍的船始终跟在后面，不远不近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。她不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，黏腻地粘在她的后背上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“小姐，你别老往后面看了。”青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小声说，“那位裴公子再可怕，也不敢白天动手吧？”

蘅芷接过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没有回答。她不是怕裴元绍白天动手，她是怕裴元绍在暗处谋划什么她想不到的事。那个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强，而在于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
“青竹，”她放下茶盏，“你说裴元绍为什么要跟着我们？他明知道表哥在船上，明知道动手也抢不到玉佩，为什么还要跟？”

青竹想了想，挠了挠头：“也许……他不甘心？”

蘅芷摇了摇头。不甘心？裴元绍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。他跟着她们，一定有他的目的。

“他在等。”萧衍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。

蘅芷抬起头，看见萧衍走了进来，在对面坐下。他的手臂还缠着布条，但动作己经恢复了自如，看起来伤得不重。

“等什么？”蘅芷问。

“等机会。”萧衍接过青竹递来的茶，喝了一口，“赵崇远的人一首在暗处盯着我们，但他们不敢在运河上动手，因为镇北王府的水师随时可能出现。裴元绍跟着我们，是为了掌握我们的行踪，等我们到了京城，再找机会下手。”

蘅芷的心一沉：“那我们到了京城之后，岂不是更危险？”

“京城是赵崇远的地盘，但也是镇北王府的地盘。”萧衍看着她，“到了京城，你住在镇北王府，没有人敢动你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。
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裴元绍的船还跟在后面，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
这个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
二

傍晚时分，船在下一个码头停了下来。

“今晚在这里过夜。”萧衍说，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，后天就能到京城了。”

蘅芷上了岸，脚踩在实地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在船上待了快十天了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。虽然这一路上经历了刺客、迷雾、裴元绍的跟踪，但总算快到终点了。

青竹扶着她，走进码头边上的客栈。客栈不大，但很干净，老板娘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，笑眯眯的，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
萧衍照例包下了整个客栈，侍卫们把守在各个出入口。蘅芷住进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，推开窗户，能看到码头和远处的运河。

夕阳西下，河面被染成了金红色，波光粼粼，美得像一幅画。裴元绍的船停在码头另一侧，船上亮着灯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

蘅芷看了一会儿，关上了窗户。

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了。

青竹铺好床，又去张罗晚饭。蘅芷一个人坐在桌前，拿出账本，继续写她的计划。写到一半，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——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笑，还有人在争论。

蘅芷皱了皱眉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往下看去。

客栈门口，裴元绍站在那里，正在跟墨痕说话。他笑容温润，姿态优雅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但墨痕面无表情，显然不买他的账。

“我只是想请沈姑娘吃顿饭，”裴元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“墨护卫何必这么紧张？”

“沈姑娘不想见你。”墨痕的声音很冷。
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我？”裴元绍笑了笑，“也许她正想见我呢？”

蘅芷咬了咬牙，关上窗户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“裴公子。”她站在楼梯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裴元绍抬起头，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笑容更加温润了。

“沈姑娘，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。”他说，“咱们好歹也算是旧识，这一路上都没有好好说过话，我想跟你叙叙旧。”

蘅芷看着他，心里一阵厌恶。

“裴公子，”她说，“我跟你没有什么旧可叙。你请回吧。”

裴元绍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
“沈姑娘何必这么绝情？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，但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。你不给我机会，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？”

蘅芷走下楼梯，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裴公子，”她说，“你接近我，是为了沈家的财力。你跟踪我，是为了我身上的玉佩。你请我吃饭，是为了打探消息。你说你是真心的——你哪里真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