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运河迷雾

一

船行至鲁南段的时候，天忽然变了。

早晨起来还是晴空万里，到了午后，河面上忽然升起一层浓雾，白茫茫的，像是一道巨大的纱幕从天际垂落，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。

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
萧衍站在船头，眉头紧锁。运河上的雾他见过不少，但这么浓的雾，在秋季很少见。他看了一眼岸边的树丛，树叶纹丝不动——没有风，这雾一时半会散不了。

“停船。”他下令，“等雾散了再走。”

船夫抛下锚，船缓缓停了下来。蘅芷从船舱里走出来，看见满河的浓雾，愣了一下。

“好大的雾。”她走到萧衍身边，裹紧了披风，“在江南没见过这么大的雾。”

“江南的雾是水雾，太阳一出来就散了。”萧衍看着远处白茫茫的水面，“鲁南的雾不一样，有时候能持续一整天。”

蘅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除了白茫茫的雾，什么都看不到。河面、岸边的树、远处的村庄，全都消失了，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艘船。

“表哥，”她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说赵崇远的人会不会趁着大雾来偷袭？”

萧衍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丝赞许。她越来越警觉了，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了。
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让墨痕加强了戒备。你待在船舱里不要出来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船舱。

青竹正在船舱里绣花，看见蘅芷进来，抬起头：“小姐，外面的雾好大，我连船头都看不见了。”

“嗯。”蘅芷在她旁边坐下，拿起账本，却看不进去。她的注意力全在外面，耳朵竖着，听着河面上的一切声响。

风声。水声。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还有——脚步声。

蘅芷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白茫茫的雾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她看不清楚，但她能感觉到——有人在靠近。

“青竹，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，把账本放下，从桌上拿起那把剪刀，握在手里。

青竹吓得脸色发白，不敢说话，只是拼命点头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
二

“什么人？！”外面传来墨痕的声音。

脚步声停了。

蘅芷屏住呼吸，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。白茫茫的雾中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，站在岸边的码头上。

“过路的。”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，温润如玉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船被雾困住了，想借贵船的水买些热水。”

蘅芷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认识那个声音。

裴元绍。

“这里没有热水。”墨痕的声音很冷，“去别处借。”

“这位护卫大哥何必这么冷漠？”裴元绍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出门在外，与人方便，与己方便。我只是想借点热水，又不是借银子。”

蘅芷握紧了剪刀。

裴元绍怎么会在这里？他不是应该在姑苏吗？他出现在这里，是巧合，还是有意为之？

“让他上来。”萧衍的声音从船头传来。

蘅芷愣了一下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萧衍让裴元绍上船？他疯了吗？

“表哥——”她从船舱里探出头，想阻止他，但萧衍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东西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
蘅芷咬了咬牙，缩回了船舱。

脚步声从船头传来，越来越近。蘅芷透过船舱的缝隙往外看，看见裴元绍从雾中走出来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笑容温润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“萧兄，好久不见。”他拱手作揖。

萧衍站在船头，没有还礼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“我说了，路过。”裴元绍笑了笑，“船被雾困住了，想借点热水。”

萧衍看着他，目光像刀一样锐利。

“裴元绍，”他说，“你是路过姑苏，路过临清，路过德州，现在又路过沧州。你的路，未免也太长了。”

裴元绍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萧兄说笑了。我这个人，就是喜欢到处走走。”

“是吗？”萧衍的声音很冷，“那你走你的路，不要靠近我的船。”

裴元绍看着萧衍，目光里多了一丝阴冷。

“萧兄何必这么紧张？”他说，“我又不是来找麻烦的。我只是想见见沈姑娘，跟她说几句话。”

蘅芷的心一紧。

见她？裴元绍要见她？
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萧兄替她做主了？”裴元绍笑了笑，“沈姑娘是个有主见的人，你替她做主，她未必领情。”

蘅芷咬了咬牙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。

三

“裴公子。”她站在船舱门口，看着裴元绍，目光平静，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