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夜袭驿站

一

那天晚上，蘅芷睡得很不踏实。

自从在临清驿站遇到刺客之后，她就变得格外警觉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她惊醒。萧衍让墨痕在她门外守了一整夜，但她还是做了噩梦——梦见有人拿着刀追她，她在黑暗中奔跑，怎么也跑不动。

天亮之后，萧衍决定加快行程。船从临清出发，一路北上，不再停靠小码头，只在大的驿站过夜。船速比之前快了许多，蘅芷的晕船症状反而减轻了——也许是身体终于适应了水上的颠簸。

“照这个速度，再有西天就能到京城。”萧衍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远处的水面，“今晚我们在德州驿站过夜，那里有镇北王府的人接应，比临清安全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裹紧了身上的披风。越往北走，天气越冷。江南还是桂花飘香的初秋，北方的风己经带着深秋的寒意。萧衍让青竹给她加了一件夹袄，又让人在船舱里生了炭盆，但蘅芷还是觉得冷。

不是身体冷，是心里冷。

自从离开姑苏，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，梦见赵崇远的人追上来，梦见沈家的人被害，梦见萧衍倒在血泊中。每次从噩梦中惊醒，她都要摸一摸腰间的两块玉佩，确认自己还活着，确认一切都还在。

“小姐，你在想什么？”青竹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。

蘅芷接过汤，喝了一口，是姜汤，辣辣的，暖到心里。

“没什么，”她说，“就是在想，京城是什么样的。”

青竹在她旁边坐下，托着下巴说：“我听人说，京城可大了。街道比姑苏的宽三倍，房子比姑苏的高两层，街上的人比姑苏的多十倍。到处都是做生意的，到处都是当官的，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三品大员。”

蘅芷被她逗笑了：“你从哪听来的？”

“墨护卫说的。”青竹压低声音，“他还说，京城的人都势利得很，看人先看衣服，看衣服先看料子。小姐，咱们到了京城，要不要先去置办几身体面的衣裳？”

蘅芷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。沈家的绸缎就是最好的招牌，我穿沈家的绸缎去京城，就是给沈家做广告。”

青竹虽然没听懂“广告”是什么意思，但觉得小姐说得很有道理，便不再问了。

二

傍晚时分，船在德州码头停下。

德州比临清大得多，码头上一片繁忙，到处都是装货卸货的船只和来来往往的人。萧衍包下了码头边上的驿站，墨痕带人检查了每一个房间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，才让蘅芷住进去。

蘅芷住进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，窗外就是运河，能看到远处的码头和星星点点的灯火。青竹把包袱放下，给她铺好床，又去张罗晚饭。

蘅芷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。

离开姑苏己经六天了。六天里，她没有给沈家写过一封信，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姑苏的消息。她不知道祖父的身体好不好，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按时吃饭，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偷偷哭，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好好读书。

她正想着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“谁？”

“我。”

萧衍的声音。蘅芷打开门，看见萧衍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。

“德州的特产，扒鸡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她，“趁热吃。”

蘅芷接过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只金黄色的烧鸡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她撕下一只鸡腿，咬了一口，外酥里嫩，味道好极了。

“好吃。”她由衷地赞叹。

萧衍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吃鸡，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。

“表哥，你吃了吗？”蘅芷问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“扒鸡。”

蘅芷笑了：“那你怎么不自己留一只？”

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：“这只就是我的。给你了。”

蘅芷愣了一下，看着手里的鸡腿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那我分你一半。”她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，递给他。

萧衍看着那只鸡腿，沉默了一瞬，接了过去，慢慢地吃了起来。

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，吃着一只扒鸡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是运河的夜景，远处传来几声蛙鸣，夜风吹过，带着河水的腥味。

蘅芷忽然觉得，这样的安静很好。不需要说话，不需要解释，只需要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在，就够了。

三

夜深了，萧衍起身告辞。

“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蘅芷送他到门口，正准备关门，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