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萧衍之策

一

蘅芷在驿馆住下的第一个早晨，是被箫声唤醒的。

箫声从隔壁院子传来，曲调不似往日那般低沉悠远，而是带着一种清冽的昂扬，像是山间的溪流冲破冰层，欢快地奔向远方。

蘅芷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
她发现萧衍这个人很有意思。表面冷得像块石头，心里却装着那么多情绪，全都通过箫声流露出来。高兴的时候吹欢快的曲子，难过的时候吹忧伤的曲子，想跟人说话的时候，就吹《凤求凰》。

蘅芷想起那天晚上她跟着箫声吹笛子的场景，脸上微微发热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小姐，你醒了？”青竹端着洗脸水进来，看见蘅芷在床上翻来翻去，好奇地问，“你怎么了？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“没事，热的。”蘅芷闷闷地说。

青竹看了看窗外初秋的凉风，又看了看蘅芷红扑扑的脸，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。

蘅芷起床洗漱，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，把那两块玉佩都挂在腰间。青竹给她梳头的时候，她拿起那支白玉兰簪子，插在发间。

“小姐今天真好看。”青竹由衷地赞叹。

蘅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镜子中的少女眉眼清亮，唇色红润，腰间两块玉佩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跟几天前不一样了。

不是外表变了，而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就是不一样了。

用过早饭，蘅芷去找萧衍。

萧衍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正在上面写写画画。墨痕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。

看见蘅芷进来，萧衍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落在她腰间的两块玉佩上。

“今天气色不错。”他说。

蘅芷在他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昨晚那个人，查到了吗？”

萧衍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：“查到了。是赵崇远在姑苏城的一个暗桩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。他昨晚翻墙进来，是想摸清驿馆的守卫情况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蘅芷追问。

“然后他跑了。”墨痕接过话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，“属下的失职，请公子责罚。”

萧衍摆了摆手：“不是你的错。驿馆的守卫本来就不严密，他能进来不奇怪。我只是没想到，赵崇远的人动作这么快。”

蘅芷的心一紧：“他会不会再来？”

“会。”萧衍的语气很确定，“赵崇远这个人，做事从来不留余地。他想要的东西，如果得不到，就会毁掉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蘅芷握紧了腰间的玉佩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
毁掉。

她想起周嬷嬷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赵家想要的东西，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原来不是威胁，是预告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
二

萧衍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指着上面的一条线。

“这是从姑苏到京城的官道，全程一千二百里，正常走要半个月。”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条线上，“这是水路，从姑苏码头乘船，沿运河北上，十天就能到京城。”

蘅芷走到舆图前，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“我们要走水路？”

“对。”萧衍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船我己经安排好了，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
“后天？”蘅芷有些意外，“这么急？”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赵崇远的人己经盯上了你，每多留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险。后天一早，你跟我走。”

蘅芷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但我需要一天时间，跟家人告别。”

“可以。”萧衍看着她，目光微微缓和了一些，“明天你去沈府，我让墨痕带人跟着你。”

“不用了吧？”蘅芷皱了皱眉，“我又不是去打仗。”

“你现在比打仗还危险。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，“赵崇远的人随时可能对你动手。墨痕跟着你，我放心。”

蘅芷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管得也太宽了”，但看着萧衍的表情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的表情太认真了，认真到让她觉得，任何反驳都是多余的。

“好吧。”她说，“那墨痕跟着我。”

萧衍点了点头，重新坐回书案后，拿起笔，继续在舆图上写写画画。

蘅芷没有走，而是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。

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，落在萧衍的身上，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。他的侧脸线条分明，鼻梁高挺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
蘅芷忽然发现，她表哥长得真的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