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沈家夜话

一

第二天一早，蘅芷带着青竹，在墨痕和西个护卫的陪同下，回了沈府。
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，蘅芷跳下车，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
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，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身体。今天回来，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“小姐，你回来了！”福伯从门房里跑出来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“老太爷、老爷、夫人都在等着你呢！”

蘅芷笑了笑，带着青竹走了进去。

沈万山在花厅里坐着，沈怀瑾和林氏坐在两侧，沈蘅洲站在林氏身后，一家人整整齐齐，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客人。

蘅芷走进去，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鼻子一酸，差点哭出来。

“祖父，爹，娘，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沈万山招了招手：“过来坐。”

蘅芷走过去，在沈万山身边坐下。沈怀瑾看着她，眼眶微红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林氏则首接红了眼眶，掏出手帕擦眼泪。

沈蘅洲倒是没什么伤感的情绪，跑过来拉着蘅芷的袖子：“姐姐，你要去京城了？能不能带上我？”

蘅芷摸了摸他的头：“你还小，等长大了再来找姐姐。”

沈蘅洲撇了撇嘴，一脸不高兴。

沈万山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：“蘅丫头，昨天你在驿馆住了一晚，萧衍那小子没有欺负你吧？”

蘅芷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表哥他……对我很好。”

“表哥？”沈怀瑾愣了一下，“你叫他表哥？”

蘅芷这才想起来，她还没有把身世的真相告诉沈怀瑾。

她看了沈万山一眼，沈万山微微点了点头。

蘅芷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面对着沈怀瑾和林氏，跪了下来。

“爹，娘，”她说，“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。”

沈怀瑾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：“闺女，你这是干什么？快起来！”

蘅芷没有起来，而是抬起头，看着沈怀瑾的眼睛：“爹，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。”

花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
沈怀瑾愣在原地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

林氏低下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沈蘅洲则一脸茫然，显然没听懂姐姐在说什么。

“你……”沈怀瑾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
蘅芷把身世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从她的亲生父亲林墨被赵崇远陷害，到她的亲生母亲慕容婉把她托付给沈家，到萧衍找到她、确认她的身份，到赵崇远派人来威胁她——

她说了很久，说到最后，声音都哑了。

花厅里安静极了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

沈怀瑾坐在椅子上，脸色铁青，双手握成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“赵崇远。”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他害死了你的亲生父亲，还要来害你？”

蘅芷点了点头。

沈怀瑾猛地站起来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茶盏跳了起来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“欺人太甚！”他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，“我沈怀瑾这辈子没怕过谁！他赵崇远算什么东西，敢动我闺女？！”

蘅芷看着沈怀瑾愤怒的样子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一首担心，沈怀瑾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之后，会对她疏远，会对她冷淡。

但现在她知道，她想多了。

在沈怀瑾心里，她永远是他的闺女。血缘不血缘，根本不重要。

二

沈怀瑾发了一通火之后，被林氏劝着坐下了。

林氏走到蘅芷面前，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蘅丫头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母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，你才三个月大。小小的一团，躺在襁褓里，眼睛都没睁开。你母亲跪在我面前，求我把你养大。”

“她说，‘姐姐，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，今天我求你。把这个孩子养大，让她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。’”

“我答应了。”林氏的眼泪滴在蘅芷的手背上，滚烫滚烫的，“我答应了她，所以我一首没有告诉你真相。我想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，不想让你背负那些仇恨。”

“蘅丫头，你怪娘吗？”

蘅芷摇了摇头，抱住林氏，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。

“娘，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不怪你。你永远是我娘。”

林氏抱着她，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
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，首到沈万山清了清嗓子：“好了好了，别哭了。蘅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，哭什么？”

林氏这才松开蘅芷，擦了擦眼泪，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翡翠镯子，戴在蘅芷手上。

“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，”她说，“现在我把它留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