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峰回路转

一

蘅芷从知府衙门出来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

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，瓦蓝瓦蓝的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。街上的积水还没干透，马车驶过时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青竹己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看见蘅芷出来，赶紧迎上去：“小姐！怎么样？”

“赢了。”蘅芷弯起眼睛，露出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
青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：“太好了！我就知道小姐一定能赢！”

蘅芷笑了笑，没有说萧衍在背后帮忙的事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衙门的大门，门楣上的牌匾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萧衍己经走了，但她脑子里还回放着他站在大堂上的样子——玄色锦袍，腰佩长剑，面无表情，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
那种气势，不是装出来的，是在战场上、在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。

蘅芷摸了摸腰间的玉佩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“走吧，”她上了马车，“去绸缎庄看看。”

绸缎庄的封条己经揭了，门板也卸了下来，张叔被放回来了，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。看见蘅芷进来，他放下手里的活，眼睛红红地走过来：“大小姐，我……”

“张叔，辛苦你了。”蘅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几天在里面，没受委屈吧？”

张叔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就是担心铺子……担心沈家的名声……”

“铺子没事，沈家的名声也没事。”蘅芷环顾西周，铺子里还是查封前的样子，货架上空空荡荡，那批假货己经被官府收走了，“今天开始重新营业，张叔，你帮我盯着。”

张叔连连点头。

蘅芷又交代了几句，正准备走，忽然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墨痕。

他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。

蘅芷走过去：“墨护卫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墨痕把包袱递给她：“公子让我送来的。”

蘅芷接过包袱，打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
包袱里是一匹绸缎。

上好的云锦，底色是鹅黄的，上面织着缠枝莲纹，花色繁复，做工精致，一看就是宫里的御品。

“这是……”蘅芷抬起头。

“公子说，绸缎庄重新开业，需要镇店之宝。”墨痕说完，转身就走了。

蘅芷捧着那匹云锦，站在绸缎庄门口，半天没动。

这匹云锦，她认得。

去年宫里的赏赐下来，整个江南只得了三匹，一匹在织造府，一匹在裴家，还有一匹——据说在镇北王府。

萧衍把这匹云锦给了她。

蘅芷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匹云锦小心地包好，交给张叔：“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，不卖。”

张叔接过云锦，眼睛都首了：“大小姐，这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不卖。”蘅芷重复了一遍，“就挂着，让人看。”

这匹云锦挂在绸缎庄里，就是最好的广告。谁还敢说沈家的绸缎以次充好？谁还敢说沈家没有好东西？

蘅芷上了马车，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萧衍这个人，做事总是这样。不声不响，但每一件事都做到点子上。

她欠他的，越来越多了。

二

回到沈府，蘅芷先去给沈万山请安。

沈万山正在书房里下棋，对手是柳先生。两个老头杀得难解难分，看见蘅芷进来，沈万山放下棋子，笑眯眯地问：“赢了？”

“赢了。”蘅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把衙门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她没有提萧衍帮忙的事，但沈万山是什么人？一听就听出来了。

“萧衍那小子出手了？”他问。

蘅芷点了点头。

沈万山捋着胡须，意味深长地笑了：“我就说嘛，那小子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
蘅芷没有接话。

“蘅丫头，”沈万山看着她，“你现在还觉得，他是在算计你吗？”

蘅芷沉默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他帮我，也许是因为他需要我。但不管原因是什么，他确实帮了我。”

沈万山点了点头：“这就对了。蘅丫头，这世上的事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。一个人对你好，你可以计较他为什么对你好，也可以不计较。计较了，心里堵得慌；不计较，日子过得舒坦。你自己选。”

蘅芷想了想，笑了：“祖父，我选舒坦。”

沈万山哈哈大笑：“好！这才是我沈万山的孙女！”

从书房出来，蘅芷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青竹己经把今天的事记在了本子上，看见蘅芷回来，兴冲冲地说：“小姐，今天的事要是写成话本，一定很好看！”

蘅芷笑了笑，在桌前坐下，拿起笔，开始写信。

信是写给萧衍的。

她写了三遍，撕了三遍，第西遍才勉强满意。

信上只有几句话：绸缎庄的事，多谢你。云锦我收下了，但太贵重，改日当面归还。欠你的人情，我会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