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衙门对簿

一

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，蘅芷深吸一口气，跳了下来。

墨痕引她进去，穿过回廊，走到书房门口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，而是站定，侧身让开。

蘅芷看了他一眼，自己推门走了进去。

萧衍不在。

书房里空荡荡的，书案上摊着几本书，茶盏还冒着热气，人却不见了。

蘅芷正疑惑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她转身，看见萧衍从回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青瓷小瓶，身上还是那件玄色的圆领袍，头发用玉冠束起，露出清冷深邃的眉眼。

“来了？”他走进书房，在书案后坐下，把青瓷小瓶放在桌上。

蘅芷在他对面坐下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小瓶上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药膏。”萧衍淡淡道，“听说你昨晚没睡好，眼下的青黑太重了，涂点这个能消。”

蘅芷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，脸上微微发热。

他怎么什么都知道？

“我没睡好是因为——”她顿了顿，把“因为你的箫声”几个字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，“因为绸缎庄的事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没有拆穿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蘅芷清了清嗓子，从袖中掏出那张她画了一整天的势力网，铺在书案上：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谈合作的。”

萧衍低头看着那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连线，笔迹工整，逻辑清晰，一目了然。

“你画的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蘅芷指着纸上的内容，“这是裴家在姑苏城的势力分布。知府王大人跟裴家有姻亲关系，裴安是裴元绍的棋子，这几个商人是裴家的生意伙伴——”

她一口气说完，抬起头看着萧衍：“绸缎庄的事，是裴元绍在背后搞鬼。他想逼我就范，让我去求他，然后一步步把沈家吞掉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
“我想反咬一口。”蘅芷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裴元绍不是想让我求他吗？那我就偏不求他。我要找到证据，证明绸缎庄的货是被人调包的，举报信是假的，裴安是栽赃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裴家表面上道貌岸然，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
“证据呢？”

“裴安前晚去过城西的一个货仓，我怀疑那批假货就藏在那里。”蘅芷顿了顿，“但我进不去那个货仓，需要你帮忙。”

萧衍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，没有讨好，只有坦荡荡的合作诚意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蘅芷松了一口气，正准备说下一步计划，萧衍忽然开口：“不过，不用去货仓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萧衍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，推到她面前：“今天一早，知府衙门发了公告，绸缎庄的案子三天后公开审理。届时，那批被封的绸缎会当堂验货。”

蘅芷拿起那份文书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心跳加速。

公开审理。当堂验货。
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她问。

“今早衙门送来的。”萧衍的语气很淡，“我是沈家绸缎庄的房东，案子涉及铺面，衙门自然要通知我。”

蘅芷愣了一下，才想起来——那间绸缎庄的铺面，确实是萧衍名下的产业。

也就是说，从法律上讲，萧衍也是这个案子的相关方。

蘅芷忽然觉得，这也许不是巧合。

萧衍名下的铺面，恰好租给了沈家。沈家出了事，萧衍作为房东自然会被牵连。这样一来，他插手这件事就名正言顺，不会被人说闲话。

蘅芷看着萧衍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这个人，做事真是滴水不漏。

二

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
蘅芷这三天几乎没合眼，把所有能想到的证据都准备了一遍。柳先生帮她整理了绸缎庄近五年的进货记录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，有据可查。青竹则西处打听裴安的行踪，把他在城西货仓进出的时间都记了下来。

萧衍那边也没有闲着。墨痕带人盯了那个货仓三天，确认里面藏着一批绸缎，数量跟绸缎庄被封的那批差不多。

蘅芷得到这个消息，心里更有底了。

开庭那天，天还没亮她就醒了。
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，头发挽成简单的髻，插了一支白玉兰簪子。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清亮，唇色红润，看起来精神抖擞。

“小姐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青竹在旁边说。

蘅芷笑了笑，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兰花玉佩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戴在了腰间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戴这块玉佩，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，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