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搬入正院

认亲的第二天，蘅芷就开始搬家了。

说是搬家，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。她的东西不多，几件换洗的衣服、那两块玉佩、那只翡翠镯子、一叠银票，还有萧衍给她的令牌。青竹把她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，码进包袱里，嘴里念叨着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。

蘅芷坐在窗前，将那两支簪子并排放在窗台上。一支白玉兰，一支赤金衔珠。一白一金，一冷一暖，一只是母亲的，一只是姨妈的。

“小姐，这件夹袄要不要带上？”青竹问。

“带上吧。”

“这盒桂花糕呢？”

“带上吧。”

青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，包袱越来越鼓。蘅芷看了她一眼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是搬家还是逃难？”

青竹嘿嘿笑了两声，继续塞。

蘅芷站起来，环顾西周。这间屋子她住了快两个月了，每一件家具、每一处摆设，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身体。窗台上有她昨天喝了一半的茶，桌上有她没看完的账本，墙上有她随手贴的便签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块兰花玉佩从腰间解下来，握在手心。

“走吧。”

萧衍的正院在王府的东侧，离蘅芷院不远，穿过两道回廊、一座花园就到了。蘅芷跟在青竹后面，青竹跟在周嬷嬷后面，三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回廊里。晨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周嬷嬷推开院门，侧身让蘅芷先进去。

蘅芷走进去，愣住了。

萧衍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。没有多余的装饰，没有花里胡哨的陈设。一张紫檀木的床，一张书案，一把椅子，一只衣柜。书案上摊着几份奏折和一张舆图，舆图上用朱笔标出了几个位置。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一把长剑，剑鞘是黑色的，上面没有任何纹饰。窗台上什么都没有，光秃秃的。

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一样。连空气里都只有淡淡的墨香，没有一丝人气。

蘅芷放下包袱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窗外是一个小花园，种着几棵青竹，风吹过，沙沙作响。花园那边是一道围墙，围墙那边是她之前住的蘅芷院。

“小姐，这屋子也太冷清了吧。”青竹小声说。

蘅芷点了点头。“是冷清。”

她转过身，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
玉佩挂在床头的柱子上，与萧衍的那块并排悬着。两块玉，一大一小，一左一右，像一对孪生的姐妹。

两只簪子放在梳妆台上，白玉兰在旁边，赤金衔珠在旁边。一素一艳，像两种不同的人生。

账本码在书案的一角，与萧衍的奏折隔开一段距离。一边是军国大事，一边是柴米油盐。

平安符叠好，放在枕头下面。那是林氏从寒山寺求来的，红布包着，用黄线扎紧。

房间里渐渐有了生气。青竹把她的衣服挂进衣柜，萧衍的衣服挂在左边，她的挂在右边。两排衣服，一玄一彩，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，在同一个河道里流淌。

蘅芷站在房间中央，环顾西周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青竹，去把窗台上的灰擦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“还有书架，也擦一下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青竹忙前忙后，蘅芷坐在床边，看着这一切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姑苏，每次过年，林氏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然后在门口贴上新的春联。她说，新年新气象，屋子干净了，心里也干净了。

现在，她也要在这个屋子里住下了。虽然只有三年，但她想把它收拾得像个家。

傍晚，萧衍回来了。

他走进房间，脚步顿了一下。目光从床头的玉佩扫到梳妆台上的簪子，从书案上的账本扫到衣柜里露出的衣角。他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说什么。

“回来了？”蘅芷正在桌前写东西，头也不抬。

“嗯。”萧衍走到书案前，坐下，拿起一份奏折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，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哗啦声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青竹进来点上了灯。橘红色的光晕在烛台上跳动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长忽短。

蘅芷抬起头，看了萧衍一眼。他正在看一份奏折，眉头微微皱着，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“川”字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的轮廓棱角分明。
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驿馆见到他时的情景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书案后面，也是这样面无表情。但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冰窖，怎么也不会想到，有一天她会坐在他对面，跟他共用一间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