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北上之路

一

蘅芷坐起来，屏住呼吸，盯着窗户。

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——不是翻墙，是猫叫。

一只野猫从窗台上跳过去，发出“喵呜”一声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蘅芷松了一口气，重新躺回床上，心跳还是很快。她发现自己变得有些神经质了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紧张。赵崇远的阴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玉佩握在手心，闭上眼睛。

这一夜，她睡得很不安稳。梦里全是追杀和逃亡，她在黑暗中奔跑，身后有人拿着刀在追她，她跑啊跑，却怎么也跑不动，像被什么拉住了一样。

“小姐！小姐！”青竹的声音把她从噩梦中拉出来。

蘅芷猛地睁开眼睛，满头冷汗。

“小姐，你做噩梦了？”青竹拿着帕子给她擦汗。

蘅芷坐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
“几时了？”她问。

“刚过卯时，萧公子说该出发了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起床洗漱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把那两块玉佩挂在腰间，把那支白玉兰簪子插在发间，把那只翡翠镯子戴在腕上。她要带着母亲和姨妈留给她的东西上路，像是带着她们的祝福。

青竹收拾好包袱，两个人下了楼。

萧衍己经在一楼等着了，看见蘅芷下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：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：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
萧衍没有追问，递给她一个油纸包：“早饭，船上吃。”

蘅芷接过油纸包，跟着他走出客栈。晨光熹微，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，像是披了一层轻纱。船在码头边等着，船身上的镇北王府徽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
上了船，蘅芷在甲板上坐下，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壶热豆浆。她拿起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，是肉馅的，味道不错。

萧衍在她旁边坐下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看着远处的水面。

“表哥。”蘅芷忽然叫了一声。

萧衍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“昨天你说，你母亲很激动，想亲自来接我。”蘅芷放下包子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变得悠远。

“她是个很温柔的人。”他说，“小时候我调皮捣蛋，闯了祸，父亲要打我，她总是拦着。她说，孩子是要教的，不是打的。”

“后来父亲去了北境，她一个人带着我在京城，既当爹又当妈。她教我读书识字，教我吹箫，教我做人要正首、善良、有担当。”

萧衍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：“她的身体一首不好。生下我之后，落下了病根，常年吃药。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疼，总是笑着跟我说，衍儿，你要好好的。”

蘅芷听着，鼻子发酸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问。

“后来，赵崇远陷害慕容家，慕容家满门获罪。她的父母、兄弟、姐妹，死的死、流放的流放，一夜之间，家破人亡。”萧衍的声音冷了下去，“她的身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垮的。她不说，但我知道，她是伤心死的。”

蘅芷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
她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慕容婉——姨妈的亲妹妹。姐姐在京城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，妹妹在逃亡路上生下孩子、把孩子托付给他人、然后不知所踪。

这对姐妹，都命苦。

“表哥，”蘅芷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们会给她们报仇的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有心疼，有坚定，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一定会。”

二

船继续北上。

蘅芷的晕船症状渐渐减轻了，不再呕吐，只是偶尔有些恶心。萧衍让船夫放慢了速度，走得更稳一些。墨痕每天给她煮姜汤，青竹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，蘅芷觉得自己被照顾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器。

第三天傍晚，船在一个大码头停了下来。

“这里是清江浦，”萧衍说，“运河上的重要枢纽，从这里往北，水流转急，今晚在这里过夜，明天一早换小船继续走。”

蘅芷上了岸，脚踩在实地上，觉得整个人都稳了。她在船上待了三天，走起路来还觉得地在晃，像踩在棉花上一样。

青竹扶着她，走进码头边上的一家客栈。客栈比上一家大了许多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萧衍包下了整个二楼，侍卫们把守在楼梯口和走廊尽头。

蘅芷住进了二楼靠窗的房间，推开窗户，能看到街市上的景象。天色渐暗，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人群熙熙攘攘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