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老默2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，如同丧钟一般敲击着高启强的心脏。

港岛，浅水湾的一处豪宅内，陈书婷正满脸焦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就在半个小时前，警方以“配合调查”为由拦下了他们的车队。虽然没查出什么违禁品，很快就放行了，但混乱之中，黄瑶和高晓晨却不见了。

“晓晨！晓晨你在哪？！”

陈书婷几乎要疯了。她不在乎黄瑶，甚至巴不得那个“拖油瓶”消失，但晓晨是她的命根子。

一番地毯式的搜索后，保镖在附近的游乐场找到了正玩得不亦乐乎的高晓晨。这小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下车，跑到这儿来了。

“妈，你干嘛呀？我还没玩够呢！”高晓晨不满地甩开陈书婷的手。

“玩玩玩！你就知道玩！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？！”陈书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然后急切地问道，“黄瑶呢？你看见黄瑶了吗？”

“那个乡下丫头？刚才还在那边买冰淇淋呢，一转眼就不见了。”高晓晨撇了撇嘴，一脸的不在乎。

陈书婷的心猛地一沉。

黄瑶不见了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老默的女儿不见了。

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高启强的电话。

“老……老公……不好了，黄瑶……黄瑶她不见了……”

远在京海的高启强听到这个消息，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不见了？！怎么会不见了？！那么大个活人，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？！”

高启强咆哮着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他太清楚黄瑶意味着什么了。那是拴住老默这头疯狗唯一的链子。如果链子断了，老默知道了真相……
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刚才警察拦车……然后……”陈书婷语无伦次地解释着。
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高启强狠狠地挂断了电话。

他在书房里像头困兽一样转圈。港岛不是他的地盘，他在那边没有任何势力，甚至连找个人帮忙都难。

现在唯一的指望，就是医院那边。

希望老默还不知道黄瑶失踪的消息。希望……老默能在知道真相之前，先把光头勇给解决了。

只要光头勇死了，只要老默也“死”了，那黄瑶在哪，是死是活，就不重要了。

死人，是不会泄密的。
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来电显示：常成虎。

高启强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，接起电话。

“喂，成虎。情况怎么样？”

“强哥，刚得到的消息。”常成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急促，“事情闹大了。陈金默冲进了重症监护室，引爆了身上的炸药，把光头勇给炸死了！警方随后冲进去，当场击毙了陈金默！”

“真的？！”高启强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，“消息确切吗？”

“绝对确切！”常成虎信誓旦旦地说道，“我表哥程度就在现场，他是第一批冲进去的。他说现场惨不忍睹，光头勇被炸得稀烂，陈金默身中数枪，脑浆都出来了。尸体已经被拉走了，说是要送到市局做法医鉴定。”

“死了……真的死了……”

高启强喃喃自语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
老默死了，光头勇也死了。

这意味着，高启盛贩毒的线索彻底断了。没人能指证小盛了。

至于黄瑶……

高启强眼神一冷。既然老默已经是个死人，那黄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。

他再次拨通了陈书婷的电话。

“喂，书婷。黄瑶不用找了。”

“啊？可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可是。老默出事了。他临死前给我打了电话，说他已经安排人把黄瑶接走了，让我们不用再操心。”

高启强撒起谎来面不改色，“最近京海不太平，你和晓晨在港岛多待一段时间，别回来。至于小龙……让他赶紧回来，我有急事让他办。”

挂断电话，高启强长舒一口气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一切，都在祁同伟的算计之中。

所谓的“炸死光头勇”、“击毙陈金默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。

真正的陈金默，此刻正躺在一辆全封闭的救护车里，被秘密转移到了一个安全屋。而那个被“炸死”的光头勇，不过是一具从太平间借来的无名尸体。

……

几天后，一处隐秘的别墅内。

陈金默看着电视新闻里播报的关于“持枪歹徒冲击医院被击毙”的消息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的心，早在高启强拿黄瑶威胁他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死了。

现在的他，只为了两个目的活着：一是看着黄瑶长大，二是亲手把高启强送进地狱。

“看来，高启强真的把你当弃子了。”

祁同伟关掉电视，递给老默一杯水，“唐小龙已经回京海了，陈书婷也没有再寻找黄瑶。这意味着，高启强已经放弃了你们父女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陈金默接过水杯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从一开始，我就没指望他会有什么良心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开始吧。”祁同伟拿出一个录音笔，“把你这几年帮高启强做过的所有脏事，一件不落地说出来。记住，越详细越好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。”

陈金默点了点头，按下了录音键。

“我叫陈金默，我是高启强的杀手……”

随着他的叙述，一个隐藏在京海地下的庞大犯罪网络逐渐浮出水面。杀人、绑架、恐吓、强拆……每一桩每一件，都触目惊心。

安欣在一旁做着笔录，越听越心惊，越听越愤怒。他没想到，在高启强那副伪善的面孔下，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罪恶。

有了这份口供，再加上祁同伟暗中收集的证据，足以将高启强送上刑场一百次。

但祁同伟并没有急着动手。

“还不够。”

听完录音，祁同伟摇了摇头，“这些只能钉死高启强，钉不死他背后的保护伞。我要的是连根拔起。”

“高启强现在虽然有些慌，但他还没绝望。他还有陈泰撑腰，还有赵立冬这张底牌没打出来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逼他去求赵立冬，逼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
安欣看着祁同伟，眼中满是敬佩。这个年轻的局长，下棋从来不看眼前的一步，而是看到了整盘棋局的终局。

……

随着陈金默的“死亡”和光头勇的“被灭口”，高启盛的危机暂时解除。

但建工集团的危机并没有结束。

程程的“掏空计划”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
大批技术骨干离职，核心项目被转卖，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日益增加。高启强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但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。

因为，更可怕的风暴来了。

京海市公安局突然展开了声势浩大的“雷霆扫毒”行动。

这一次，不是那种走过场的检查，而是实打实的雷霆万钧。

特警队、缉毒队全员出动，对全市所有的娱乐场所进行了拉网式排查。凡是涉嫌贩卖、吸食“彩色小药丸”的场所，一律查封，相关人员全部带走。

作为京海最大的娱乐场所，高启强名下的白金瀚自然是重点关照对象。

尽管高启盛已经提前让人清理了库存，但那种东西，一旦沾上，哪是那么容易清理干净的？

警方在白金瀚的包厢缝隙里、员工更衣室里，甚至在通风管道里，搜出了大量残留的毒品和吸毒工具。

更致命的是，警方还抓获了几名正在交易的小毒贩。经过突击审讯，这些人虽然没直接指认高启盛，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已经“死”了的光头勇，以及光头勇背后的“高家”。

“查封！”

随着一声令下，白金瀚的大门被贴上了醒目的封条。

这个曾经象征着徐江辉煌、后来成为高启强摇钱树的金字招牌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
消息传出，整个京海震动。

高启强在办公室里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。

白金瀚被封，不仅断了他的财路，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。这意味着他在京海的地下世界失去了掌控力，也意味着警方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。

“祁同伟……你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！”

高启强咬牙切齿，眼中充满了怨毒。

但他现在不敢动祁同伟。因为他没有底气。

老默死了，小龙小虎一个被抓一个刚回来还没站稳脚跟，常成虎虽然可用但毕竟是外人。他手里已经没有能用的“刀”了。

……

就在高启强焦头烂额之际，祁同伟正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。

为了避开耳目，也为了方便与方雪幽会，他在市区租了一套高档公寓。巧合的是，这套公寓就在程程所住小区的隔壁。

方雪系着围裙，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一样在厨房里忙碌着。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。

祁同伟一进门，方雪就扑了上来，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。

“哥，我想死你了！那个女人终于走了，哼！”

方雪口中的“那个女人”，自然是被祁同伟以安全为由送出京海的孟钰。

祁同伟笑着拍了拍她的翘臀：“行了，别酸了。孟钰那是为了安全才走的。再说了，你天天跟程程在一起，也没见你这么想我。”

“那能一样吗？”方雪嘟着嘴，一脸委屈，“程程那就是个工作狂，天天拉着我看报表、谈项目，我都快累死了。哪像跟你在一起，这么……这么舒服。”

说着，她在祁同伟耳边轻轻吹了口气，惹得祁同伟一阵心猿意马。

“我看你是欠收拾了。”祁同伟坏笑着把她抱到沙发上。

一番嬉闹过后，两人坐下来吃饭。方雪一边给祁同伟夹菜，一边汇报着工作。

“哥，建工集团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了。有价值的项目都被我们低价收购了，技术人员也都签到了新公司。程程这女人还真够狠的，下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被压抑了这么多年，一旦释放出来，爆发力是惊人的。”祁同伟喝了口汤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新公司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。按照你的规划，我们把收购来的几十家小公司进行了重组，成立了一个新的集团——‘汉东建设’。虽然名义上我是大股东，但我知道，这都是哥你的。”

方雪看着祁同伟，眼中满是崇拜。

她不仅是祁同伟的情人，更是他商业帝国的代理人。在祁同伟的指导下，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，将那些原本散乱的资源整合得井井有条。

“股份的事不用多说，那是赵叔给你的，你就拿着。”祁同伟摆了摆手，“我更关心的是，能不能用这家新公司，把赵立冬背后的利益链条给钓出来。”

“这个有点难。”方雪皱了皱眉，“赵立冬那只老狐狸很谨慎，一般的项目他根本看不上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？”

“除非我们能拿下莽村那个项目。”方雪分析道，“那是赵立冬最在意的政绩工程，也是他和建工集团博弈的焦点。如果我们能插手进去，就能逼他露出马脚。”

“聪明。”祁同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，“莽村的事，我会安排孟德海去运作。你只需要做好接手的准备就行。”

说到这里，祁同伟突然想起了什么，随口问道：“对了，最近高启兰有没有联系你？”

方雪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出来，她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唔……联系了。她想见你。”

“见我？为了高启盛？”

“不是。她说只是想单纯地叙叙旧，尽地主之谊带你逛逛京海。”方雪有些吃味地说道，“哥，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？天天变着法地打听你的消息。”

祁同伟笑了笑，放下了筷子。

“高启兰是个聪明人。她现在不急着求情，是因为她知道高启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她在等，等高启强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天，再用她手里唯一的筹码——也就是她自己，来跟我做交易。”

“那……你要见她吗？”方雪试探着问道。

“见，为什么不见？”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，“既然她想玩聊斋，那我就陪她演这场戏。不过，不是现在。”

“那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等高启强跪在赵立冬面前，当那条听话的狗的时候。”

祁同伟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京海夜景。

“白金瀚被封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，我要让高启强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，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在京海炸开了锅。

除了白金瀚，高启强名下的另外几家赌场、地下钱庄也遭到了警方的突击检查，全部被查封。大量的涉案资金被冻结，几十名骨干成员被抓捕。

这是祁同伟送给高启强的第二份大礼。

如果说白金瀚被封只是断了他的左膀，那么这次行动就是砍了他的右臂。

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
建工集团那边，供应商的催债电话快把高启强的手机打爆了。银行也开始上门催贷，甚至准备起诉查封他的资产。

高启强走投无路了。

他找遍了所有的关系，没人敢帮他。

陈泰那个老狐狸更是直接装病住院，闭门谢客。

深夜，高启强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，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很久没用过的电话号码。

那是龚开疆给他的，说是万不得已的时候，可以打这个电话求救。

那是通往赵立冬的电话。

高启强知道，一旦打了这个电话，他就彻底失去了自由，成为赵立冬手中的提线木偶。

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？

没有了。

如果不打，明天他就会破产，后天就会进监狱。小盛也保不住。

“赵市长……我是高启强。”

高启强颤抖着手，拨通了那个号码，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
“我想……跟您汇报一下工作。”

电话那头，传来了一个威严而冷漠的声音。

“我在绿藤会所。给你半个小时。”

挂断电话，高启强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，推门走进了无尽的黑夜。

而在不远处的车里，祁同伟放下监听耳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终于咬钩了。”